雅瓦等兀其昆与陶格离开厅堂,从背后搭上袁以微的肩,贴去她身侧道:“阿微就别恼我们了。听说你是女孩子,我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袁以微故意觑她一眼:“我是女子,公主有什么可高兴的?”
雅瓦戏谑着道:“这样我以后再想和阿微在一块读书,就可以直接去你房里找你了,省得又在外面碰见阿哥,平白找咱们的麻烦。”
袁以微听了就来火。
“书都被那家伙撕……烧了!”说着瞅见地上的灰烬,“还能怎么读!”
雅瓦好声哄她:“这事儿确实是阿哥不对,回去我一定让他给你道歉。”
“让那家伙道歉?”袁以微一哼,“这辈子都不可能!”
“那我帮你出气行不行?他烧了你的书,我……”雅瓦有意往过分里说,“折他一把弓如何?让他也尝一尝心爱之物被人弄坏的滋味。”
袁以微一愣,反而劝道:“公主别任性。真要是把他的弓折了,到时候出起事来,叶护没有顺手的武器可怎么办?我看啊,您也就薅一把他箭尾上的羽毛算了。”
雅瓦笑起来:“那就按阿微的意思来吧。要我说,一本书就对应一根箭,回头我就把拔下的羽毛拿过来给你复命。咱们先说好,我拔了羽毛,阿微就不许再恼了。”
袁以微就是真生气,毕竟也不能拿叶护和公主怎么样,此时有了雅瓦这话,正好就势应下。
一边的冯嘉乐啧啧道:“还是公主有办法。我还记得自己小时候到处乱跑,一不留神打碎了袁大宝贝的砚台,当时她可是有足足一个月没再搭理过我。”
雅瓦好奇道:“你们两人自小就认识?”
“是啊,”冯嘉乐点头,“我们两个都是六岁时被选作了公主伴读,之后就一直待在宫里,直到永寿出阁。”
“永寿?”雅瓦回想着,“我记得她是……”
“是太子的同母妹,圣人的大姑娘,”冯嘉乐揶揄道,“也是毗佳公主您未来的亲小姑。”
雅瓦了然。
袁以微又道:“冯四,你还好意思提当年那事儿。我一个月后之所以能原谅你,还是因为你许诺要赔我一个玉制的新砚台,保证和那个碎了的雕成一般模样。可后来呢?这么多年过去了,玉砚台你到现在都没给我呢。”
“我和姨娘不是没钱吗,”冯嘉乐嘟哝着,“袁大你也清楚。我现在能在外面四处游历,还都是靠圣人帮衬的呢。”
雅瓦闻言问:“你四处游历是大周皇帝的意思?”
“当然不是了,”冯嘉乐往桌上一倚,“他日理万机的,哪里记得起我这个小女子在做什么。还不是我主动向他要求的。”
“为何要向皇帝要求?你想去哪里,直接按章程找官府申请不就可以了?”
“公主考虑得也太简单了。我就是想出来,也得先让夫家同意吧。”
“你成婚了?”雅瓦又有些意外,“那你郎君呢,你这样四处游历,不管他了吗?”
“还管他呢,他早死了。”冯嘉乐随口道着,“我嫁给他两年,没过上一天顺心日子,等他死了,我还踏踏实实给他服了三年丧,早就仁至义尽。我自幼就仰慕各方山川名胜,先人的游记更不知反复读了多少遍。把余生都困在他们家那深宅大院里,岂不可惜?于是等服完丧,我就想办法去求见了圣人,请他恩准我出门见识一番。”
“没想到你们大周的皇帝这样开明,”雅瓦感叹道,“不仅允许女子做官,还能资助女子云游。”
袁以微笑一笑:“也不是所有女子都像我和冯四一般幸运。圣人之所以对我们额外开恩,还是因为他曾经许下的恩典。”
“恩典?”
“正是。”
袁以微解释道:“永寿性子强势,又最得圣人宠爱,圣人念在我们这些伴读侍奉不易,因此在永寿出阁时,特给我们一人许下了一个恩典。但凡是我们想求的、圣人能满足的,我们都可以随时去找他兑现。”
冯嘉乐撇撇嘴:“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我当时向圣人提出要去云游四海时,他还不是一副为难的样子。要不是有先贞悫皇后帮我说情,圣人还真不一定能答应呢。”
先贞悫皇后?这不是……
看见她神色,袁以微立即补充说:“不错,先贞悫皇后正是北纥上一次与大周和亲的登里公主,毗佳公主您的姑姑。”
雅瓦颔首。
“说起来,先贞悫皇后对我也是恩情匪浅,”袁以微接着道,“当初圣人因我入朝为官的请求而犯难时,同样是先贞悫皇后说,‘世道对女子本就不公,从不给她们留有选择的余地。圣人宽仁,不妨替这世道多给她们一条能走的路。’圣人这才许我做了一个鸿胪寺的小吏,我也才有可能在过去的十年间累迁至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