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靠近他耳侧:“但你说了什么话,自己一定要记得。”
阿勒赫麻神色一震,但肩头的力道已经松下来。他抬眼看过去,兀其昆脸上恢复了淡漠的笑容:“雅瓦已经睡了,别去吵她,有什么事让巴哈尔转告就是了。”
兀其昆说完,扬扬手越过他走了。
阿勒赫麻没想到兀其昆这般轻易便将此事了结,可那一句漫不经心的威胁却好不惊心。
他原地踌躇一阵,终于回身向原路去了。
再说兀其昆独自往寝帐走去,自见了阿勒赫麻,虽从纷乱的回忆里剥离出来,心里仍是乱乱的。
他不舍得教训雅瓦,只能拿阿勒赫麻出气。这小子虽然昨夜擅自离守,但也是顾虑雅瓦安危,他不好计较。只不过他现在敢拐跑雅瓦一宿,以后还不知敢拐去她多久,想想就恨得牙痒!如此看来,刚才在肩头掐的那一爪还是留情了,就该卸他一条胳膊让他涨涨记性,以后再拐人时也能多掂量掂量。
兀其昆思维还在四处发散,不知不觉已经走回了自己的寝帐。
他掀开毡帘,初升的红日从东开的门扇照进帐内,正映在当中一人身着的绛紫色浮光锦袍上,光彩流动,熠熠生辉,狠狠晃了兀其昆的眼睛。
细看去,那人发束小玉冠,衣绣麒麟兽,腰挂金钩带,一片富贵气派;后身当门,舒肩背手,双腿分立,全然放松姿态。此刻屋内寂寂,火光曳曳,兀其昆又恍了神,突然觉得自己回到了那时的西境,一时止了动作。
那少年人听见门口的动静,扭过身来,面上自在沉着,好像正身处自己的府邸,而不是异国他乡的特勤帐内。
少年人见他回来,挑眉笑道:“阿烨,你真让我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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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帐南侧密密排布的帐子,大多存放备用的盔甲武器,通常只调派部分附离兵卫看守。约是因了全帐守卫加强的缘故,此时这处巡视的人手竟比平日多出几倍来。
可仔细看去,这些小队虽在兵甲库间四处穿梭,却总交替徘徊在一顶小帐附近。
那小帐门前守一勇士,头戴鹰饰,卷发分披,手按长枪,侧首听一带甲索度侍卫在他耳边低语。勇士听罢,掀帘入帐。
帐内并无甲仗堆积,只当中一处火塘,内里一张简榻并一小桌,桌上置一金刀。脚下未设地毡,榻上被褥枕席却奢华舒适,一壮硕男子闭目斜倚其上。
那男子披一狼皮大氅,铁制虎首护心半露不露,高鼻深目,褐面苍髯,容貌与那勇士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威仪更甚。
勇士单膝跪在塌前:“父汗。”
大汗并不睁眼,只沉声问身前的二王子巴尔思:“如何了。”
“父汗料事如神,侧帐果然遇刺。”
“契害共有几名?”
“只四名。这四人轻功极佳,分做两组,趁夜宴刚散时人员混杂,潜至侧帐,避开附离兵卫,杀死帐前可薄,入内行刺。抓捕时一人当场毙命,一人重伤不醒,一人虽被活捉,只是立刻咬毒自尽。还有一人……”
“说。”
“还有一人逃出重围,被几名索度侍卫追至周使驻扎处,失了行踪。索度们不便入内搜查,请周军帮忙协捕,围了半夜,并未有所收获。”
大汗默了片刻,再问:“昨夜散席后,周朝使团都见了谁?”
“牙帐不少人求见正使,只是正使以醉酒为由辞不见客,那些人或是留了文书,或是改见他人,还有一部分就此作罢。出使团的有两人:副使去了七弟处,一直等到天明才见到,两人却不欢而散;还有一都尉,去了内宰相厅帐。昨夜来往文书内容无法知晓,但拜访名录以及探到的只言片语,我皆已命人抄写,片刻便至。”
大汗应下,又问:“老七昨夜不在帐内?”
“我已派人查过,七弟昨夜散席直接去了小八那儿,呆了半宿,破晓才归。回来不消一刻,副使夺门而出,神色极差。”
大汗揉了揉眉头:“小八……八公主昨晚没在席上,七公主好像是说她身体不适?等使团走了,派人过去瞧瞧,究竟病成什么样了。”
二王子领命应下。
“走吧,”汗王鹰眼一睁,只一瞬,宿醉的迷离就盖住了眼里的锋芒。他慢悠悠坐起身:“送他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