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勒哈依惊道:“雅瓦真病了?昨夜没见她,我还当她是又偷跑去哪里玩了呢!”
雅瓦尴尬地摸摸鼻尖。
“你现在感觉如何了?传过阿达撒没有?”
雅瓦告诉她自己只是着了凉,喝过药休息一阵便好了。托勒哈依放了心,扭头给兀其昆飞了个眼刀,兀其昆知趣地起身,把雅瓦床头的位子让出来。
托勒哈依挤开他,自己毫不客气地坐下,一脸遗憾地说:“昨夜周使的饯行宴你没去,实在是太可惜了,你都不知道有多少热闹。”
雅瓦好奇道:“你快说来听听!”
兀其昆听托勒哈依提起昨晚的大宴,不由自主停下了向外的脚步,原地站了一阵,干脆顺势坐在雅瓦床脚下。
托勒哈依忍着笑讲:“昨夜开宴没多久,咱们四哥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非要与那大周的镇远将军比试,说是要以武会友,讨教大将风采。那镇远将军推辞道,两国素来交好,不宜刀兵相向。四哥却不依不饶,用了一些咱们的粗话讽刺那镇远将军徒有虚名,胆小怕事,不敢接招。来的那肃王爷应是精通北纥语的,还不等提马转译过去,已然拍案而起,自请迎战,说镇远将军功高震世,只不愿给晚辈难堪,不如由他代为拆解两招,给大汗助助酒兴。”
“然后呢?”
“父汗兴然应允。你见过四哥最近新得的那两个铜锤吧,少说有几十斤重,早教人备在一旁。肃王入席卸了佩刀,就从父汗身边的索度借了把长剑。两人对上,四哥一身蛮力,铜锤挥得虎虎生风。肃王也惧怕他攻势,左右躲闪,只偶尔得空才点他要害。四哥恼怒,用了全力向他一劈,那铜锤却不知怎么脱了手,甩在众妃案前,砸得杯盏狼藉。”
雅瓦想到一众妃子花容失色的样子,扑哧笑出声来。
兀其昆悠悠道:“你们哪里会看比武,肃王身形移转,根本不是惧怕老四攻势,分明在戏耍他。肃王善刀不善剑,但看他技法,比之三年前着实圆润不少。他和老四比试,最多用了三分实力,反倒使老四处处受制。最后那一下我看得清楚,肃王拿剑脊震他手腕,老四才握不住那铜锤甩飞出去。肃王出剑时还多等了一瞬,怕是算好会落在众妃那边,否则飞到父汗那里,也太过难堪。”
雅瓦奇道:“那肃王爷不是号称‘玉面修罗’吗,他的名声谁人不晓?据说所到之处流血漂橹,仿若人间炼狱,打得西厥人闻风丧胆,连北纥军里也有不少人畏怖他的名声。父汗真放心让四哥和他比试?怎么二哥也不拦着?”
兀其昆在一边嗤笑道:“他算什么‘玉面修罗’,那都是人们无聊,才编出夸大其词的外号,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荒谬。要我说,他既叫不得‘玉面’,也当不起‘修罗’。老四若是单纯和他比力气,一个回合就把他按在地上了。”
托勒附和道:“这倒不假,之前听人们唤他‘修罗’,我还道是个彪形大汉,一手能举起一头骆驼来,可昨夜见了,身量虽高,却也文弱了些。这么看来,‘玉面’倒是勉强说得过去。父汗和二哥以貌夺人,难免低看了他。”
兀其昆讶然:“你竟管那叫文弱?你平日还是少看那些莽夫摔跤罢,眼光都被带偏了去!男子身材不是壮硕之外就叫文弱的,真依了你的标准,咱们全帐都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羊羔了,还如何在草原称王?”
“我就是喜欢看壮士摔跤,喜欢身材魁梧的大汉,关你何事!你看不惯,有本事去把那些巴图尔都打败了,再来对我指手画脚!”
兀其昆说她不过,反被小瞧了去,气鼓鼓地走了。
雅瓦听二人争论,不禁回忆起自己昨夜所见。
她早晨和兀其昆吵嘴时,为自己开脱说曾去过大宴,这其实不假。实在是因为她好奇那久闻大名的肃王爷,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听他这称号,似是个傅粉郎君,又像是凶神恶煞,一时想不出这两个词怎么能同时安在一个人身上。所以在大宴开始前,她先在王帐前转了一圈,等到那大周使团被一众官员簇拥着入场,细看了为首那一人的面容,她才悄悄溜出来。
不过这一看确实大失所望,她对那肃王的印象,和兀其昆、托勒哈依都不同。
她曾听阿哥讲过,肃王和阿哥是同岁。但肃王许是在战场上经久了风霜,看起来年纪竟比阿哥大出十岁去。身材全不文弱,也是个勇猛汉子,面容沉毅,皮肤麦色,左脸上一道刀疤若隐若现,看去颇有些威严。她倒觉得‘修罗’名副其实,而‘玉面’有些无稽之谈了。但转念一想,大周出兵助北纥讨伐西厥,是始于七年之前,那时肃王也不过十五岁,初上战场,在中原养大的公子哥儿,定是细皮嫩肉,草原人戏谑作此称号倒也算得上合理。
雅瓦回忆间,兀其昆已经出了门去。托勒哈依小声抱怨道:“咱们姐妹说话,他总在这里搅和什么!走了也好!”
说着神秘兮兮凑过来:“我这还有一出风流韵事要讲给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