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合达胜利已在眼前,却被雅瓦半路杀出,坏了好事,岂能作罢。他忍着手上的疼痛死命追上雅瓦,伸手就要抢回羊皮。
雅瓦身下骑的是兀其昆的黑骊马,高大矫健,体壮身强。速度虽快,可女子力气毕竟不如男子,难以如平时操控自己坐骑一般得心应手。何况雅瓦还有一臂抱着羊皮,更是力单难支,只能靠身法堪堪避过阿合达的狠手。
身后阿勒赫麻已换乘同伴马匹,随两部人马纷纷赶来,附在二人左右身后,相互推拉挤搡,碰撞对抗。众人混做一团,雅瓦也渐有被拔野古部包围之势。雅瓦虽有意将羊皮传出,却因全心躲避身侧阿合达的出手,无暇后顾,队友寻而不至,只好自己勉强苦撑。
兀其昆见阿合达出手凶狠,雅瓦苦等支援不到,唯恐她在争抢间受伤甚至堕下马去。而且场上形势难以预测,阿勒赫麻坠马后已失去利态,若一个配合不好让阿合达折桂,雅瓦就真要嫁给这个狂徒了!于是再也按捺不住,一把取下长弓,抽出羽箭,瞄着阿合达就要搭弦,却立刻被一边的巴尔思按住右手。
“七弟莫急。那阿合达性命虽不值钱,可你的举动代表着约罗葛氏的态度。此箭一出,王帐风度尽失,别人都要笑我们约罗葛氏输不起了。”
兀其昆心里暗骂:去他的王帐风度,今日就是被父汗骂死,被天下的唾沫星子淹死,也不能再放任阿合达在场上继续肆意胡为。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罢,如若伤了雅瓦,今天非得让全拔野古部的人陪葬不可!
兀其昆一把甩开巴尔思,重新搭箭拉弦,未至半满,眼前一道银光划过,弓弦铮然崩断!
兀其昆怒视向巴尔思,巴尔思不急不忙收了手中的短刃,笑眯眯道:“老七,听话。”
托勒哈依早在一边急得团团转,可她骑术一般,就算上场也于事无补。本来还寄希望于兀其昆出手干预,现在看他弓马双失,行动受制,短时间内很难再有指望。自己再不想办法,雅瓦也要敌不过去。于是她再顾不得许多,撒腿就冲终点跑去。
兀其昆已经与巴尔思动了拳脚,两人一时难分高下,兀其昆拼着受他两掌,终于又拉过其他弟弟的马,上马一看,托勒哈依已经跑出去老远,终点旗帜已在近前。是上场把阿合达踹下马去直接,还是转头去终点追托勒速度更快,他只踌躇一下,巴尔思已不依不饶地追上来,割了马鞍系带,把他掀到地上。
另一边,托勒管不得自己努力维持的淑女形象,直奔终点旗帜,两手挥舞,边跑边冲雅瓦大喊:“雅瓦!这边!给我!”
雅瓦此时已是强弩之末,刚趴下身子堪堪躲过拔野古部从侧后方的争抢,就听见托勒哈依在不远处的呼喊,顿时有了目标。雅瓦身子贴紧马背,先抬眼确认了托勒哈依奔跑的速度和所在,瞄准机会挺起腰身,猛地甩臂。
羊皮绷紧绳索挥到空中,在头顶舞了小半圈,借着旋转的惯性,脱开鞭子的缠绕,冲着托勒哈依前进的方向,投射而出——
那羊皮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滑的弧线,赛内外众人目光皆追随而去,一时成为万众焦点,只觉这一过程无比漫长。然而在终要落地之时,羊皮被托勒哈依纵身一跃,伸手从空中扯过!
场上阿合达见一个疏忽,羊皮已被雅瓦送出,离终点仅余咫尺之遥,咒骂一声,不再纠缠,与阖部全速冲托勒而去。
托勒哈依此时已经重重落了地,就势滚了几圈,仍紧紧把那羊皮抱在胸前,只是还与终点隔着一小段距离。浅色衣裙染上了大片草汁和泥土,珠帘帽子也滚落在一边。她不顾形容狼狈,手足并用地爬起身来,狂奔向终点,临了奋身一跃,跌扑在那旗帜脚下。
片刻后,众骑士从她身侧飞驰而过。
这一刹那无比安静。
托勒怀抱羊皮像护着襁褓里的婴儿。
众人经过时的马蹄带起疾风,吹乱她额前的碎发,草屑纷飞沾了一脸。
她在地上喘息了一会,才直起身子,半跪在地上将羊皮高高举起,扭头寻找雅瓦的身影。
无论高台之上还是赛场之畔,观众们才刚回过神来。羊皮竟被一个女子率先带到终点!
雅瓦刚才发出最后一搏,再无半点力气,任凭黑骊马带她向前,不再加鞭,因此落在两部人马最后,只阿勒赫麻伴在身边,刚刚行至终点。
她眼含热泪,不等马停一跃而下。托勒哈依见到她,伸手将羊皮重重掷在地上,还没等站起来,就被雅瓦扑了一个趔趄。
雅瓦把她狠狠按在怀里,却不说话。
还是托勒哈依激动地拍着雅瓦的背:“雅瓦!我们赢了!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