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不知道吧?这花叫拘孥儿,是新近才从天竺传来的花,稀罕得很,只能在暖和的地方过冬,所以草原上见不到。就是南方那些州府,也只有极显赫的富贵人家养了几株,引得不少文士追捧,纷纷作画题诗。宫里前些年得了些个,一直养在暖房里,贵人们才能瞅个新鲜。”
雅瓦把花从眼前拿开,感叹道:“阿威知道这么多,还说自己不是博闻强识!只不过,你认识这花不稀奇,岳西楼又如何知晓?”
“他是跑商的,自然见多识广,”袁倚威不以为意,随口说着,“何况我猜,他最多也仅仅从文人笔墨中窥得此花一二,未曾得见真身。否则,他是绝不敢把这花特意拿来献给公主的。”
“此话怎讲?”
“这花虽罕见,样子也美,”袁倚威弯了眼,“汁液却有毒。”
雅瓦撇撇嘴,把花拎回面前打量一眼,转手丢在案上。
袁倚威一边笑,一边重新拾起花来把玩:“这有什么,反正是个样子货,胭脂和草秆总不至于伤人。何况公主见过了假花,也省得专门去见识那有毒的真花了。”
雅瓦已经没了兴趣,怏怏答道:“阿威要是喜欢,就把它拿去吧。”
袁倚威反而把花恭敬呈给雅瓦,“无功不受禄。人家都说了是‘答谢救命之恩’,我又没救他的命,当不起这个礼。”
雅瓦一边嘟哝着一边接过花来:“要是这么说,我也当不起。他的命也不是我救的。”
说完便想到什么,俯身从座下抱过一个大箱子放在案上,打开看时,里面竟满满当当装着各种草编的物件,除了飞禽走兽,便是大把大把的拘孥儿。
袁倚威见了笑得仰倒:“那大块头究竟赚了岳西楼多少银钱啊!”
雅瓦连日来饱受陶格骚扰之苦,此刻一点也笑不出来,只瞪袁倚威一眼,把箱子里所有的拘孥儿都捧出来,摊在桌上分成两堆,然后又拣过两根彩绸,分别把这两堆连花带叶的拘孥儿攒成一束,拿绸带缠上几圈捆好,打上一个漂亮的结。
雅瓦推开窗户,陶格早不见了人影,只有苏鲁玛在车侧伴着。
雅瓦叫他:“苏鲁玛。”苏鲁玛应声看来,笑得很柔和,雅瓦却绷着一张脸命令道:“去把陶格叫过来。”
苏鲁玛应下去了,雅瓦扭回身来,看见袁倚威幽怨的表情,又连忙把窗户关好,一边等着人来,一边把那两束花挨个整理一遍,扎得错落有致、意趣盎然。
没多久,车窗再次被人叩响,雅瓦探出头去,苏鲁玛和陶格正一远一近地跟在外面。
她一手握一束花,分别递给他们两个:“拿着。”
两人都没接,陶格先问:“公主,这花你要退回给岳西楼?那我赚的银钱怎么办,是不是也都得退回去了?”
雅瓦在他面前晃晃花,哄道:“怎么会!既然这些花已经送到了我手上,岳西楼雇你做的差事就算是办妥了,他没道理赖账。”
陶格点点头,稀里糊涂地把花了接过来,又问:“那公主拿这些花给我们是什么意思?”
雅瓦见有人接了花,心情立时大悦。
终于把这些累赘的花甩出手了!
雅瓦粲然一笑,嘴上却扯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岳西楼不是说,他这些花是用来‘答谢救命之恩’的吗?你们两人于他,一个有应急之举,一个有施救之德,这些花当然应该拿给你们俩了!”
见苏鲁玛还不上前来拿,雅瓦又伸手往他那边送一送:“你快拿着啊。”满脸的笑意没来得及收。
穹野间暗云黄草,木窗里粉靥灼华。
苏鲁玛看着雅瓦捧了一束花对自己笑,握着缰绳的手暗自紧一紧,淡淡道:“旁人送的花,我不要。”
“谁说旁人送的?”雅瓦又板起脸,作色道,“这花给了我,也算是我的了。我送你花,你敢不要?”
苏鲁玛却笑了:“既是公主送我花,我当然要。”擦着她的虎口接过花来。
雅瓦两手空空,满意地合上窗户。
陶格跟在车边行了一阵,不时瞅瞅手上的花,总觉得无从处置。瞟一眼苏鲁玛,却见他翘着嘴角,把花举在胸前垂眸看着。
陶格胳膊一伸,手上的拘孥儿堵到苏鲁玛面前。苏鲁玛拿眼梢瞥他,陶格嘟哝道:“我看你挺喜欢这花的,干脆把我的也给你吧。”
苏鲁玛收回视线,默不作声地和他拉开距离。
陶格讨了个没趣,缩回手臂,想一想,还是准备去追上兀其昆。正要打马,苏鲁玛却冷不丁开口了。
“我有一个办法能让岳西楼免了你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