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瓦正要细问,却见阿哥遣人来请公主仪仗晋前。
这便是准备入城了。
使团行近山脉,脚下地势正在逐渐抬升。雅瓦昂首望一望,城墙虽已遥遥在目,却还隔着不少距离。此时移鸾显然早了些,雅瓦吩咐索度们晚半刻再动,屏退岳西楼,自己先踢了马去前面找阿哥。
兀其昆此时刚叫过来一个小吐火鲁:“去给你们陶格拉克娑温传个话。”
小吐火鲁答“是”,兀其昆道:“你告诉他,使团大队不要一同入城,城镇不比旗营,扎不下这样多的人。但也不要直接在城外驻帐。今夜必有大雪,若是雪后道路难行,我们多半要在白云城停留几日,大军禁不起一直在雪里耗着。从此处往西南不到二十里便是白云城驻军营地,斥候已经传过了信儿,等我们入城之后,就让他率大队前往军营落脚。至于何时班军,再等我传信。”
小吐火鲁边听边唯唯点头,兀其昆说完又道:“记全了吗?重复一遍。”小吐火鲁再说一遍,兀其昆总算放了心,刚要打发他去,又把人喊回来,嘱咐道:“告诉娑温,我不在,大队便由他全权负责,让他切记万事留心。”小吐火鲁应下去了。
待转头瞥见雅瓦,兀其昆一讶:“你来得倒快。我还特意使人提早去通知你准备,生怕你和那个‘阿威’在车上谈的是忘乎所以,耽误了正事。”
雅瓦白他一眼:“我还怕你和陶格闹的是不相往来,耽误正事呢。”
其实雅瓦方才听了一会儿,觉得阿哥话里的意思也不像还恼着陶格;可若说两人之间毫无异常,偏又连使团另行留驻这样的大事都不把陶格叫来当面交代。
明明自己都挂心得紧,还要使个小吐火鲁在中间来来回回地叮嘱。
然而有了刚才的经验,雅瓦也不过问,心里暗暗想了一阵,再抬头,白云城高墙已经赫然于眼前。北纥又没有女子不许抛头露面一说,雅瓦索性不再回车上去,打算与阿哥一同去受那城中官员的迎谒。可临近城下,城门却依然半掩,也不曾有官员在外接见,雅瓦疑道:“阿哥派去白云城的人可曾通知到了?”
有此一问,乃是因为留宿白云城,实是他们今早才更改的计划。
使团原本打算今夜照例在野外扎营,明日直接越过白云几处小城,再去到一座大城落脚。不料天气有变,一场大雪酝酿待发,如此还宿在城外便有些不妥。因此使团只好加快脚程,一日里紧赶慢赶,终于赶在雪落之前到达了最近的一处白云城停驻。
兀其昆脸色本就看着不好,此时更是着恼:“怕不是那些官儿们都在里面睡迷了!”
正要遣人进城去通报,城门却豁然大开,门内驶出二三十骑附离,拥着领头一个官员,行到使团旌幡近处下马跪迎。
官员高呼道:“白云城玉伽,率众附离恭迎叶护、公主及两国使臣入城!”
兀其昆跃马出队:“怎么就一个玉伽?你们伯克人呢,他怎么不来见我?难道还等着本王亲自去拜见他?”
玉伽连忙叩首:“叶护容禀。我们伯克前几日便去往契苾牙帐公干,此时不在城中。原本使团明日才会途经鄙城,伯克是计划着在那之前返抵,不料今日忽又听闻……”
“你这是在怪我擅自更改行程了?”
“下官万万不敢作此不敬之想!下官现在已经派人去传信伯克尽快归城接使,只是今夜有雪,恐怕难免会多耽搁些时候。”
“伯克不在,你又是干什么的?不知道提前带人出城迎候吗?”
“叶护恕罪!下官领命仓促,之后紧着让人安排馆驿、整饬街道,方一确保各处稳妥,便立即带人出城来迎,不想却还是误了时间。万望叶护海涵。”
兀其昆仍有些不悦,玉伽悄悄抬眼打量着:“不知……叶护可否愿意先随下官入城?待使团稍事休整后再……”兀其昆重哼一声将他打断,径自踢马往城门去。玉伽赶紧从地面爬起来,翻上马背由一侧追去。
使团此行入城只带了十个吐火鲁执秉旗仗,雅瓦额外领苏鲁玛在内的六个索度进行仪卫,袁倚威另携有四个金吾卫负责周使旌节,余下一干护卫事宜便由城中附离接管。
除去少许使团要员随同入城之外,剩余大部车马人众过后都由陶格率队,前往城外军营驻扎。
城中街道俱已肃清,几人不多时便来到城衙正门,正要入内话事,一个小吏忽地凑上前来,附到玉伽耳边低语一阵,隐约听得“派粮”二字。
兀其昆皱了眉,责令玉伽说明何事。
玉伽尴尬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今日白云城及周边村落原要按例派粮,因为临时得了接使的消息,官署筹备之间就有些无力兼顾,于是告知民众派粮暂缓。方才是大家等得急了,催人来问具体何时发放。下官已经命人前去安抚,叶护不必挂怀,且先入衙中……”
“你管这不叫大事?满城百姓已经等出一日,使团又入过城,现在还有什么可等的?照你这么拖下去,天一黑便要等到明日;待明日下过雪,更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玉伽闻言又连连请罪,兀其昆压着火气道:“我看,我们现在也就别进你这城衙了,你先去把派粮的事儿处理好罢!使团自去馆驿安置,其他还有什么话,等到晚上官宴时本王再好好与你论道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