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包括那些不知从哪而来的不速之客。
我站在骷髅头堆成的山上,转身望着云家村,它已经变得破破烂烂,墙体掉漆,杂草丛生。
我走了,再见。
我背着背包,随便找了一个方向,离开了,不再回头。
我走了很久,来到了一个巨大的树林里面,这些植物都很危险,可我现在已经很厉害了,这些都威胁不到我了。
我远远地看见了一个又一个的山头,我还要走多久才能看见基地。
“云苔小姐,还要再走过三个山头,你就能去到西南基地了。”
“好,谢谢你,安琪。”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想要休息一会儿,我找到了一个洞口,应该是以前的小动物打洞留下的,里面还有灰褐色的皮毛,一点也不软,而是硬硬的扎手。
可能是因为我是苔藓的缘故,我总认为山洞是特别安静的,在记忆里,我曾经出生的地方,就是一个很漂亮安静的山洞。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鬼鬼祟祟地在身后响起,“谁?”
我一个瞬移立马到了身后刚刚发出声音的位置,精神丝已经进入了战斗准备,火焰照的整个夜空都很亮。
下一刻,我竟有些怔然。
我看见的,却是一棵凤凰草,它发出微弱的荧光,还在蹦蹦跳跳。
原来是它啊,我收回了我的攻击,轻轻地矮下身体,用手拨弄了一下它的叶子:“你来做什么?不是让你离开了吗?怎么又跟上来了。”
它不会开口说话,只会蹦蹦跳跳,此时也正跳跃在我眼前,我只好将它带进了洞口里,转身出去搜集了一些杂草掩在了洞口的位置。
我枕着手臂,呆呆地望着洞顶,身下是我刚刚找到的干燥杂草,我的心,从未所有的感受到了静谧。
凤凰草在我旁边高高兴兴地喝着我找来的汁水,那是我出去找杂草时看见的植物,汁水饱满无毒无害,应该很适合凤凰草。
我闭上了眼睛,风声在洞口外呼啸而过,让洞口的干草发出了细微的响动,我却已经开始做梦了。
当我还是小苔藓的时候,云凌双和我讲过她的故事。
“云苔,我的父母已经失去了他们的一个女儿,不想再失去另一个女儿,我的父母希望我好好活着,我也希望我好好活着。”这是她最后所说的话,眼睛里全都是哀伤,又全都是希望。
所以我解锁了她的基因,与她融合了。
她会好好活着的,因为我还好好活着。
云凌双在末世之前是一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她正在经历着考试,想要得到一份稳定的工作。
她很优秀,参加了一场又一场的考试,每一次她都是笔试第一,可是每一次她都面试失败了。
再一次面试失败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那一天,她想过跳楼,想过割腕,想过声嘶力竭的吼叫,但最终,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眼泪一直一直都在流,她说不出话,她哭不出声,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下面踩着的不再是土地,而是黑色的泥沼,是腥臭的水沟。
她看到一辆车从马路上呼啸而过,她却希望它能立马撞死她,一了百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不知道活着的意义,她也不知道她的人生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她在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感觉身体不是自己的,胃里有吸血虫在游走,反胃反得心口疼。
她躺在床上,眼睛无神的看着天花板,她口不能言,食不下咽,只想静静的,她手脚动不了,脑子转不起来,耳后发麻,嘴唇紧闭,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只觉得,好累啊,好累好累好累,只想永远睡下去,再也醒不来。
可是很遗憾,就算她那么难受了,她还是醒了过来,梦里光怪陆离,有蚂蚁在啃食她的皮肤,有蛆虫在啃食她的脑花,白花花,香喷喷,有一只大手在捂她的嘴,让她喘不上气,提不起劲,眼前白茫一片,记忆混乱,大脑却无比清醒。
四四方方的房间,四四方方的桌子,一本本笔记,一张张试卷,她被包裹着挣扎着,最后在白茫茫一片中轰然倒地,短短三年,她已然不再坚持,她的三年,就是她的一生。
阳历5089年,晴,末世来临,所有人都措不及防,当时的她还在痛苦挣扎,政府也还在积极挽救这个社会,出动了各个地方的军队,但还是没有用,辐射无处不在,一边是死亡,犯罪,狂欢,另一边是努力,奋斗,考试,说不上哪一种好,但积极点总是会让人有点盼头的。
她们天天吃防辐射的药,天天打实验针水,有人活着,有人死去,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所有人都感受不到阳光,只觉得阴暗潮湿。
终于有一天,政府也无法兜底了,云凌双与父母与妹妹开始了逃亡之路,一路向西,看到的一直都是死亡与感染,最后,她的妹妹被感染了,也倒在了半路上。
后来,她的父母也感染了,距离基地竟然还有几百公里,他们仅仅只走出了几十公里,当初一起约着的同伴都已经感染死亡了。
他们无法再走了,云凌双带着父母又回到了他们的家乡,回去后就再也出不来了,她知道,这里已经成为污染区了,可是她已经无路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