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之后,侍女为她穿戴衣裙。一套水蓝色襦裙,衣料柔软又顺滑,难得的绸缎。
奚若存实在穿戴不整齐,她在肃州文家多穿简便衣裙,这样华丽的襦裙还是头一次穿。
不由得想,清翼哥哥这个朋友,真是显贵。
她有心事,想了一夜,见屋中一片奢华,才放下心事。
那个山沟沟里的少年道士,怎么可能是大襄的十皇子。
她也从没听闻襄帝允许哪个儿子在道观里待着。
不可能 ,他们肯定不是一个人。虽然,他们都有一张冷酷无情的脸。但,那也只是长得像。仅此而已。
侍女簪好发髻,道:“姑娘,随我们去见善厅用膳吧。”
奚若存回过神,颔首,又问:“蒋伯伯也去了吗?”
侍女抿唇柔笑,“蒋老已经去了,就等姑娘了。”
奚若存腹中也有些饥饿,便快步同侍女去见善厅。到的时候,蒋明在啜饮早茶,难得见他脸上露出惬意。
奚若存含笑过去,“蒋伯伯!”
蒋明赶紧招呼她,“若存,快来!这里有你喜欢的到口酥和玉露霜……”
奚若存坐下,拈起她喜欢的饵饼吃了几口。正要饮用些茶汤疏通一二,却被侍女拦下,侍女端出一碗汤来,“姑娘,这是厨下熬煮一夜的凤髓汤。十殿下交代,务必要让您尝一尝。”
“凤、凤髓汤——”奚若存呆住,眼眸失神。
她想起那座道观,坐立山林,常有山风吹荡。
她本在肃州生活,肃州的风也很猛烈,因此染上过各种小毛病。再加上辗转赶路,被拍花子掳走的颠沛,一些小毛病就更为严重。
道观里起风的时候,她就会一直咳嗽。起初没人在意她的咳嗽,毕竟这个世上病的人很多。
后来,从道观深处出来一个面冷如水的少年道士。他总是嫌弃观中那里这里,还把不喜欢的汤带给她喝。每每喝了之后,她的咳嗽就会减轻许多,至少夜里不会因为咳嗽的原因同别的孩子大打出手。
‘这是什么汤啊?’她曾问。
‘鸡骨头汤。’少年道士不咸不淡地说,见她瞳孔似骤扩,‘说是凤髓汤,润肺止咳。’
“正是凤髓汤,润心肺,疗咳嗽。”侍女淡笑着补充。
蒋明道:“这是好汤,劳烦给我也来一盅。”
一路赶来,风邪入体,是该润润肺。
侍女却露出愧色,“蒋老,余掌事说殿下只让炖一盅,没有多的了。不如给您来一盅东山居士的须问汤,如何?”
蒋明觉得怪异,但想起十殿下那张冷脸,他又想不到哪里怪异。只得道:“那还是不劳烦你们了,这茶汤滋味也正好。”
奚若存舀了勺汤,滋味如旧,她的心神更加不宁了。
难道她当年待得那座道观,是天都的道观?
难道,这个十殿下,真的不仅仅是长得像?
不能吧?
“咳咳咳——”奚若存连呛三口,一面捂着半张脸,一面心道心不在焉的时候,真的不能喝汤。
“凤髓汤虽加入蜜水调和,却要汤沸才可饮用。”
身后传来一道清冷嗓音。
奚若存立即绷紧身体,见蒋伯伯站起身见礼,她也连忙站起身。
谢徹身着靛蓝银丝纹绣的长袍,停下脚步,定住身形,风姿出众之极。左手便是连城,连城身后是佩刀侍卫们。右手便是高远,高远身后是勾着头的侍者。
一点仙风道骨都没有。奚若存想。
这样一个锦衣华服的俏郎君,跟那个眉眼淡淡,神情冷冷的少年道士一点关联都没有。
“十殿下。”蒋明开口惊醒奚若存。
奚若存连忙也跟着见礼,却不想尚未开口,眼前这个富贵逼人的十殿下便问道:“英云将军给你取名若存,可是有些渊源?”
蒋明觉得这位十殿下太奇怪了,跟他初见的十公子判若两人。
奚若存想了想,才道:“我原不叫这个名字的。当年被拍花子掳走,后来被家人寻回,父母请人算了一卦,说原来的名字不好,要换个新名字改一改运势。”
原来是方士给她取的名字,谢徹这样想,却听见女孩如仙乐般的嗓音,“但是,我觉得方士所言不能全信,便取用了《道德经》里的一句话,改名叫若存。”
小字,绵绵。
只是她与对方不太熟悉,便没有说自己的小字。
“绵绵——”谢徹有意停住,不动声色地寻找对方那张不似往日容颜的破绽,“若存,用之不勤,好名字。”
然而,奚若存脸上只有笑。少女姣美,笑意融融,几要化人。
“十殿下,太子殿下驾临,请您前去迎接。”府里的侍者忽至,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