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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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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徹不得已中断试探,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探出他要的真相。

一行人离去。

蒋明松口气,同奚若存道:“绵绵,这十殿下真是奇怪。我先前见他一面都难,跟他说件事,拿上少将军的亲笔信,都不见他这样说话。”

奚若存有些茫然,“哪样说话?”

这人语气听起来十分公事公办,一点风趣也没有。跟当年那个会跟她说‘鸡骨头汤’的人差远了。

不过,她确实也要去查证一些事情。

“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谢徵身形清瘦,腕骨显形,却稳稳扶住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语气里有嗔怪之意,“凌虚,你这样,是成心要阿兄难受吗?”

看向跪地的一众人,“你们都起来吧。”

谢徹收回手臂,低垂着眼眸,尽量让自己的不满不难么明显。

谢徵对自己这个胞弟还算了解,“我知道你因为奚姑娘的事对我不满。”

随着高远等人引路,谢徵坐在外间的主位上,“你先坐下来。”

谢徹见兄长这些年来愈发苍白瘦弱,心有不忍,便听话坐下。

谢徵面上笑意深刻些,“这件事,我是瞒着你。但是你呢,在辩鹿观待得久了,不接人世,许多东西你很难思虑周全。我这样做,也是免得你将来后悔。”

他久病难愈,气息时常不匀。

“英云将军虽然战败而亡,可确是国朝良将。其实,是我们这些人对不住奚善因。他的女儿走失,多半是奚家夫妇投身战事所致。奚姑娘命运多舛,无论走失一事,还是在辩鹿观的三年,都不宜为人知晓。清翼所行,你也不要怪罪他。”

“文清翼,私心太过。”谢徹不悦地开口,“阿兄,文辅从没有打算让我知道她的身份。”

“凌虚啊。”谢徵微微笑着,谦和温润,似蓝田美玉,“这怎么能怪清翼呢?清翼与奚姑娘在肃州为邻,可以说是青梅竹马。”

“文辅七岁就来天都求学了。”谢徹以为,这算不得青梅竹马。

谢徵无奈轻摇头,“好嘛,就如凌虚你所言算不得。可是凌虚,你跟奚姑娘在辩鹿观待了三年,对奚姑娘也算照顾有加,我却听闻,你连奚姑娘是个女儿家都是昨夜才知晓。”

这是他几年前就在担忧的事。

毕竟,他这个早已宣称断尽尘缘的弟弟当年过于照顾一个小道童,可把他吓得连日给母后上了一个月的香。

“她在辩鹿观待了三年,在外颠沛一年,整整四年,文辅才寻到她。”谢徹掀起眼睫,浓密的睫扇撩人心扉,眼眸却一片冰凌,冷彻人骨,“若非兄长援手,他还要寻更久。”

“……”谢徵出于愧疚沉默一晌,而后才道,“我知道你与清翼在天都学府表面不和,看似事事争锋,但其实,清翼是你为数不多的挚友。凌虚,为兄知道你不会因为此事真的恼怒清翼。清翼也不容易,兜兜转装一番,还是逃脱不了宿命。他这一去西北,就是做千古罪人的。”

“兄长说得对,我是不会因为此事恼怒他。”谢徹眼神愈发冷绝,“我也不会因他要做千古罪人就会同情他。”

他们正在推进的人生,没有一段风景是他们想要看的。

谢徵无言以对。

他无法开口,无法将那些话对自己这个弟弟说出口。

当年旧事,将谢徹的心伤透了。

父皇做的太绝了,便是母后在的时候,都无法缓解这段关系,他又能如何呢。

“父皇老了,如果你能忍受的话,”谢徵站起身,看向谢徹,“就回宫看看他吧。”

“不然,去东宫看看枢儿。”

谢枢,谢徵唯一的嫡子。

谢徹没有答话,不表露任何态度。他只是默默送兄长离府,送到府门外,谢徵却又回身。

“凌虚,”谢徵忽地想起一事,“你这样寻奚姑娘,是为了什么呢?不要跟阿兄说你是闲得打发时间。奚姑娘没有误打误撞得进入辩鹿观前,你已经安安静静地在辩鹿观沉寂数年了。虽说有清翼请求你践诺在先,但是也不至于你把人请回府里照看。”

“奚姑娘,年纪不大,但是经历太多人心险恶。而且,她父母的死,天都有太多对不起她的人了。凌虚,她很危险啊。你确定要留她在府中吗?”

谢徹抬眸,与孱弱的兄长对视。两双漆黑的眼眸,深渊相峙,分不出谁的图谋更老成。

谢徵败下阵来,“我会让太子妃经常把福昭送来,既能让福昭多交个朋友,也合乎规矩。你呢,也找人来看看她危险在哪里。”

闻言,谢徹才开口道:“阿兄,我会找到原因。”

十七岁时,他心口堵了一块巨石。他不敢相信那块巨石不是巨石,而是一种悸动。

现在,他二十岁,也许正是弄清楚心口沉重之物的年纪。

在随从的搀扶下,谢徵上了车马,在车厢中不由得叹息。跟着身旁的宦官高天连忙道:“太子殿下,十殿下这不是从辩鹿观回来了,您怎么还发愁呢。”

谢徵长长吐息,“清翼,这步棋走得很不妙。”

“文将军也会出错?”高天捂嘴笑,“也是,天都学府的时候,咱们十殿下就没输过文将军。”

谢徵抿唇开颜,也罢,弟弟们的事,他操心这些也无用。

辩鹿观山下。

奚若存好不容易才把蒋明劝出门,但到了辩鹿山下,才从守山人口中得知辩鹿观近日封禁,不许出入。

无可奈何,奚若存只能作罢。

她遥遥得望着山林中若隐若现的建筑,不确定是否是自己待过的地方。

毕竟当时她能活动的地方,除了常住的大院子,便是供奉神像的大殿,要么就是道场。

上山那天,她看不见路,下山那天,更是没想到竟是永别,自然也没有回首观望。

蒋明道:“咱们回去吧,刺杀的事还没个头绪,出来实在是太危险了。”

奚若存问:“阿爹和阿娘的仇人,竟然能越过五州蛰伏天都吗?”

蒋明想了想说,“凡是打仗的将军,有几个仇人,再正常不过。就是不知道这些仇人,到底是外人还是自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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