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查不出这人,我就得一直躲在十殿下府里?”奚若存笑颜换愁颜,“那也太无趣了。”
蒋明迈着步子,“那要不回肃州?”
奚若存立即反对,“我才偷懒几天,蒋伯伯你不要这么严苛。”
蒋明头也不回,“少将军交代了,不回肃州,你也要日日勤加练习,不能荒废武业。这是我们安身立命的保障。”
奚若存认命地跟上。
回到府里的时候,上下一片肃穆。
今晨太子亲临……奚若存忖度着,许又是什么皇亲国戚驾临。
果不其然,轩阔的庭廊下传来声音。
竟是女孩子的声音。
女孩一管嗓音清脆,黄莺歌喉般,“五嫂真是的,我都说听教习姑姑的话了,怎么还把我送来十哥这里——”
“公主,不可背后议论太子妃。”宫女提醒。
“好吧,”福昭公主一派天真,耳边回响起五嫂的话,“五嫂说十哥请了汲心哥哥,也不知道汲心哥哥来了没——”
庭廊交汇之处,已然立着数个人影。
奚若存绕过影壁,正巧瞧见这一幕——
右边长廊转角处,少女粉裳玉面,身姿软如春三月的烟柳。红廊绿檐,黄琉璃瓦,镀上日华,竟都胜不过廊里少女天姿瑰丽。
浓稠的粉黛,一下就将所有人的目光锁住。
左边长廊尾处,三位尚年轻的郎君神色各异。
最左的郎君,早已露出笑容,不掩饰自己的欣喜。
中间的郎君,抬起双臂,半垂头颅,礼数太过周全,任谁也不会想到要去探究他的目光。
最右的郎君,非礼勿视,唇角却扯起来,觉得自己今日见了一出大戏。暗暗地想,也不知道福昭公主这朵天山开出的桃花,会不会落到他身侧这位挚友之手。
余光暼了旁边的人,仿佛在说,‘朋友,你的胜算近乎没有啊。’
“可思,”中间的郎君低声,“十殿下,今天邀请的是你,我只是陪衬。”
眼下之意,他没笑话给他看。
奚若存拽住蒋明,“蒋伯伯,我们还是等他们走了吧,不然又要跪拜鞠躬得见礼,好麻烦。”
悄悄压低声音,“而且,他们的气氛有点怪异。先不要过去。”
长廊之后,谢徹坐在春秋堂,遥遥望见廊下的数人。只是,他无心探究几人流转的暗潮。反倒将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刚从影壁溜回来的少女。
生动鲜活,陌生又熟悉。
连城在侧道:“主子,奚姑娘去了辩鹿观,只是太子殿下命人封山,所以没能上山入观。”
话音未落,谢徹流畅的唇线,便已经见了走向。
微微扬起,似笑非笑,别有一番意味。
福昭公主谢绯快步上前,宫女却扶住她的莹白手腕,才免得她惊动腰间环佩呤呤作响。
谢绯停在一步外,目光投向最左的郎君,“王家——”
话未尽,她却怔忪在原地。错愕,震惊,讶然接连不断浮现在她昳丽的脸庞。
“明、明——”谢绯惊愕得词不成句,勉强定了心神,才道:“明家哥哥,你、你竟然回来了!”
中间的男子,正是明家少主,明濯。
十二岁离开天都府,应东海小学诗斋邀请,在东海求学七年。这七年来,明濯不曾回天都一次。
明濯身着白袍,底绣若隐若现,一派文人的从容与内敛。他再次抬臂见礼,“净植拜见公主。”
净植……谢绯想起来这是他的字,是他在东海诗斋的授业恩师所赠。
“明家公子不必多礼。”谢绯知晓他们都长大了,须得注意礼数。而且,这中最重礼数便是明濯了。
徐磐见福昭公主已经同王霑说话,看着明濯笑而不语。明濯回望,一派坦然,不见一丝异样。
徐磐心里也拿不准明濯的心思了。
躲回影壁的奚若存,简直要抓耳挠腮了,这些人怎么还不走?
然而高远却已经来到,他只做不懂奚姑娘的小心思,道:“奚姑娘,十殿下请您到前堂。”
“啊?”奚若存想就这么过去吗。人有点多,她有点怕。
“请。”
高远带路,奚若存与蒋明面面相觑跟在身后。
快人一步,高远走到几位贵人面前,见了礼,公事公办道:“诸位且让一让,十殿下吩咐奴将奚姑娘请到春秋堂。诸位叙旧完后,也可以自行前往春秋堂。”
奚若存心中滋味复杂,最终在高远回身请她的动作里回神。
这个高监……也太厉害了!
不想对方仿若她肚子里蛔虫,适时开口,“这是十殿下的吩咐。”
奚若存脸上一烧,原来厉害的是那个冷面帝子。
也是,这里除了他,还有谁敢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