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若存勉为其难,“……其实,我也没有这么好学的。”
谢绯却说:“我知道你肯定没读过多少书,怕你翻岔了被女师训教,所以才帮你翻开的。笨鸟先飞,你要更努力啊!”
公主的嘴,一定是抹了毒!
王女师准备接着讲东海孝妇,高远却带着两个侍者进来,打断王女师的授课,“王女师,我身负府中日常庶务,方才寻了一幅浮萍蜃先生的真迹,芝兰书室挂这副字,正相宜。”
招呼两个侍者,将那副字挂在书室最中央的地方,也是最惹眼的地方。
“浮萍蜃先生可谓书道第一人,只可惜而立之年选择隐退。寻到他的真迹,当真是件稀罕事。”见惯了珍宝的谢绯也不由得感慨。
奚若存不解,“而立之年,那不是才三十岁,这个年纪称书道第一人……”听起来很勉强
“不可造口业!”一直安静的王女师竟然不顾礼数,失了分寸地说:“那可是浮萍蜃先生!当之无愧的书道第一人!”
谢绯也说:“虽说不知者无罪,但是你未免也太无知了些。”眼神安抚奚若存,放慢语调,减轻语气,“人人都说书文无第一,那是因为再好书文,都会有人不满意。但是,浮萍蜃先生却能做到人人满意。他会的字体很多,一种不令人满意,那就再写一种,能写出对方满意且服气。”
“那这样说,浮萍蜃先生就是没有自己的字呗。”奚若存觉得应该是这个意思。
谢绯沉默,虽然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却不敢公然赞同,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孺子无状!”王女师气道。
奚若存恢复一幅乖巧模样,露出的神情令人觉得她只是童言无忌,不需太过计较。
王女师见状,便又克己复礼起来。
谢绯缓解氛围,“我来看看这写的什么字,哦,原来是‘人谁无错,是非有心’……”看向高远,“高监,十哥让你送这幅字来,是什么意思?我们又没有人犯错,这话安慰谁啊。”
奚若存顿觉自己有被安慰到。
高远笑而不语。
“搞得真神秘。”谢绯嘟囔着,却见门边露出一条人影。
王霑向她挥手,却见自家女师在规训公主礼仪,还向他投来警示目光。王霑抬起双臂,遥遥见礼,“拜见公主殿下。”
“汲心——”碍于王女师在侧,谢绯舌尖一转,“汲心公子免礼。”
“谢过公主。”王霑心道,家里的女师可以打道回府了。
庭院中,两个男人前后错立。
谢徹声音依旧冷淡,“你还不去?”
明净植嗔怪,“殿下容禀,听连胜说,殿下昨天送人,但是没有被领情。那人,着实有点不解风情。”
“……”谢徹明白他在说反语,不解风情指的是他在别人逃命的时候请人慢走,于是他也道:“你确实解风情,不然也不能让王汲心来。”
“……”明净植心道这个十殿下,还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十殿下,那我就先过去了。”
这会,公主也该跟王霑暗送秋波完毕了。他受得了了,也就能过去了。
王霑这时候已经让亲随送走王女师,谢绯说今日想练习字。王霑馆阁体写得极出众,顺理成章地打发了王女师。
奚若存兴致就不是那么高了,毕竟她有点多余嘛。
见明净植来了,觉得他简直是救星。
明净植见奚若存如此看他,立即挪动身位,将谢徹的人影暴露在奚若存眼中。
这个救星,他就不同十殿下抢了。
“奉十殿下的命令,在下代东海小学诗斋给公主、奚姑娘讲解诗经。”
原来救星是冷面的皇子。奚若存不由得望了望那人,却见那人微微侧了脸颊,半张脸覆着光阴,清晰的下颌似光阴的锋锷。
浓影半面,摇撼人心。
奚若存心道,那字安慰人的效果,好像不及这样遥遥一见。
“奚姑娘?”明净植见谢绯选好要学的书字,便想问她学何体。
谢绯见奚若存呆呆的,便替明净植叫醒她,“奚绵绵!你发什么呆呢!你也学馆阁体吗?”
奚若存不自然地润了润喉咙,心不在焉地一指,“就学那个体吧!”
指的正是浮萍蜃先生的那幅字。
谢绯忍不住发笑,“你傻啊!不是说过了?浮萍蜃先生三十隐居,踪迹连浮萍都寻不到,你上哪学?”
明净植却握着书卷,书卷掩面,露出眼睛,目光飘向谢徹,“这不难的。”把话引到正主身上,“是吧,十殿下?”
人人都看向谢徹。
王霑却看向明净植,目光变得晦暗。
他不跟自己争抢教公主习字,反倒让自己的存在变得奇怪起来。趁十殿下不言不语,也不动作的机会,王霑抛出话题,“净植,你的字写也很好,馆阁体和这个都会,浮萍蜃先生踪隐,不如你来教吧。”
明净植听懂他话里的试探,“汲心跟我生疏了。我已经七年不学馆阁体,今后也不会写。浮萍蜃先生的字,我更是不感兴趣,所以我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