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德骨在天都安稳度日,常日里最愤恨的就是英云将军奚善因。得知奚善因只有一女,他特地去庙里烧香拜佛好几趟。盼着其女死,不想跟他合作那人真是没用,连一个孤女都料理不得。见人平安到天都,他得了消息,便连夜拿刀赶去。
“西北奚家最大仇家,还是我们天狼人吗?”德骨凄惨的表情里挤出笑容,看着奚若存的眼神充满恶毒,又充盈着嘲笑,“我看奚善因战死的缘故不只是我们天狼儿勇猛,还有人就想要他死吧?真是可笑!”
“守住黄风塞又如何?你们大襄还不是说他是个败将!”
“西北奚家因为大襄绝后了!”
“……”
一阵寂静。
谢徹抿唇,说不出话,只觉心口沉重。
连胜架着刀的手,也发出虚汗来。
这个蛮夷之人,说的句句属实。怎么辩驳都是狡辩。
奚若存将短剑握紧,忽地动手,剑柄在她手里翻飞旋转,而后随着手臂动作,落在身后,稳稳守卫主人的后背。
“白狼部就选对了吗?首鼠两端,既为了你这个废物与大襄交好,又为了族部生存向苍狼王为奴为婢。白狼部放弃保护自己的郎儿和女人,为了你这么个废物王子,还真是明智极了!”
“你!”
奚若存趁着他还喷血之前,抬脚就将人踹到一边。她居高临下,“什么西北奚家,你一个连西北黄风都不曾吹度几日的质子,太平里过得太舒服,唯一的乐趣就是心里那点无病呻|吟。西北奚家无后与否,有什么重要?”
“只要狼烟不灭,就会有千千万万儿郎涌向烽火。若不能如此,纵使满族人丁兴旺,犹不如我一家有女!”
若不能如此,纵使满族人丁兴旺,犹不如我一家有女。
犹不如我一家有女!
她这是……她一定是知道什么。德骨错愕不已。
“不!”德骨借着长刀的力,缓缓抬头,盯着那看不见容颜的女子,“你根本不知道!和我合作的人,你还不够了解!你饶过我,日后我再不犯你,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
“不需要,你死了消息传不出去,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消息算什么筹码!”奚若存冷冷拒绝,“安内,我自有安排。攘外,势在必行!”
一剑割喉,干脆利落。
“兄台。”
连胜觉得那个刚行凶完的人应该在叫自己。他站直身子,看向对方。
奚若存擦干剑身,道:“我剑不利,而且把人脑袋割下来,也有点血腥残忍,太吓人了。麻烦你帮帮我呗。”
连胜立即转头看身边的主子,眼神痛诉,她说的这是人话吗?!
谢徹忽视他的痛诉,示意他快去。
奚若存看向那从头到尾不动声色的男人,揣度这人,心道是他吧?但是,他这会不府里用膳,非要跟自己一块跑出来干什么?
于是,她走到这人身边,“第一回杀人,有点害怕。”
“……”谢徹忍住嘴角的抽搐,很想说其实你上次在国师府的墙上也干过这事得。但是他还是安慰道:“是他撞到你剑上的,我看见了,亲眼所见。”
奚若存忍不住嘴角的抽搐,“谢谢你秉持公正。”
谢徹很配合,“我辈正直,素来如此。”
“……”真能装啊。
连胜把小王子的衣服拔下来,将小王子项上人头包起来。拎着人头,问:“送哪啊?”
总不能带回府里。
奚若存略作思索,她拒绝了德骨的交易,没有线索,想要把这颗人头送去正确的所在,就需要赌一赌了。于是她道:“我——我们姑娘来天都来得仓促,”
谢徹心道确实仓促,要不然也不能在府里吃野菜。
“还没给天都的七大姑八大姨送见面礼,赶巧了,万事俱备,就差这个了!”
接过人头,拎着就向天都奚家的方向走去。
连胜顿了一下,说,“刚才她,还说怕。”
谢徹无奈摇头,“跟上吧。”
天都奚家。
原本寂静漆黑的宅子,此刻灯火通明。宅子里的家丁在墙下排兵布阵,严阵以待。
“跟你家主人说!他吩咐我杀的人,都杀了!想不到你们天都奚家还有在西北时的血性!为杀蛮夷,一掷千金!真让人可歌可敬!这颗人头,就不向你家主人索取剩下的金子了!”
言罢,高墙上的人,将一个圆滚滚的包裹抛进奚家院中。
胆大的家丁上前查看,见是一颗人头!
满院顿如煮沸油锅进了水!
连胜听着耳边的惊叫吵嚷,“便宜,他们。”
奚若存边走边道,“如今西北开战,正是杀天狼人立功的时候,都是亲戚,别这么斤斤计较。”
谢徹闻她声,终于压不住面衣的唇角。辩鹿观里那个会流眼泪的小姑娘没了,但是却回来一个更为真实可爱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