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若存换好夜行衣,从头到脚裹得一丝不漏。
蒋明替她检查短剑,剑身干净简素,不会给人任何怀疑的特殊痕迹。而后道:“我不能陪你去,我在文家时间久了,来历很容易打听清楚——”
“蒋伯伯你都说好多遍啦。”奚若存取过自己的短剑,“我知道我们在天都的一举一动,都不能被人抓住破绽,清翼哥哥正是要紧的关节,我绝不会连累清翼哥哥,至少现在不能!”
朝中重臣一直主和,今时,若非天狼贪心不足蛇吞象,触及根本,文清翼也不会开拔。
蒋明又说:“所以,我给你找了个帮手。”
奚若存挑眉,“你刚来没多久,哪来的帮手?”
蒋明讪讪,“今天杀鱼的时候,太顺手,一时忘了不在自家,所以……让人看出龙吟刀法了……”
奚若存暗暗张大嘴,“……你还好意思——”
老头强行挽尊,“那不还是你非要带那口锅来!”
“……”
谁也不说谁了。
帮手早已在外等候。
蒋明走在前头,抱拳表敬意,“足下,这是我们姑娘的暗卫,是英云将军和夫人留下来的,身手极好。”
连胜不言,今日发觉这个老头身手后,便跟对方做了交易。老头去医治满身刀伤的明净植,他来当打手。现今情况虽有些变化,但是影响不大。
于是,连胜抱着长刀往右手边跨开一步,让出身后的人影。
人影身量修挺,臂长腰身窄,腿更是修长得令人叹服。此人一手负在后腰,渊渟岳峙,只是静静伫立,便有一种山河带砺的气息。只可惜,脸遮得跟奚若存一样严实。一样都是见不得人的主。
“我们说好的,就你一个,这是怎么回事?”蒋明可不觉这样一个气韵足可以挟泰山以超北海的男人,会闲得来给人当打手。
连胜言简意赅,“他去,我去。他不去,我不去。”
“爱去不去——”
“我不去,”连胜长刀归于刀鞘,举起带刀鞘的刀指向奚若存,“出不去。”
奚若存心里窜出火苗,好一个大家都别去的威胁。
蒋明握刀的手发痒。
奚若存心道不能再这么僵持,按住蒋明肩,“蒋老,姑娘日后的安危最重要。你守好姑娘的安全,我出去解决那人。”而后向那两个男人抱拳,“诸位,有劳,请!”
好一个义薄云天,侠肝义胆的女侠模样。
见不得人的男子默默侧开身子,抬臂,无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奚若存先请。
奚若存不可置否,当即迈开步子。
月黑风高夜,寂静无人时,满城月光融融,满城柔风幽幽。
东街,异域外商铺子。
“来了。”连胜下意识向身侧男人道。
奚若存不满他出声,要是打草惊蛇怎么好?
连胜当作没看见那道眼神。
异域外商铺子之后是一条狭窄小道,仅仅可以容纳两三人并肩而立。
所以,当德骨看见小道人影,便立即做防御姿态,恶狠狠地盯着前面的人影。
连胜刚将抱着的长刀横起,就见一道人影掠过视线,那人短剑青光刺破月霜,挟天倾之猛力,破万钧的剑意爆开。
“受死!”清凌又……又有些淡雅小巧乐器音色的靡靡柔软。
连胜听不明白,只抽出刀,“比我快?不可能。”
谢徹站在后方,哑口无言。按理说,这时候,起码要先问一问对方身份,诈一诈对方的情报。
不过,眼前也这种情况,也可以问到他们想知道的消息。
德骨腹背受敌,使长刀的那边好应付,毕竟地势有利于他。但是,使用短剑的那一边,步步紧逼,端的是要他性命。
剑刃划得他皮开肉绽,当即跪在地上,血流不断。
“且慢!”德骨中原话说的极为标准。
奚若存却没有搭理,对方上回就是来取自己性命,她就算不问对方跟谁勾结,也要杀了此人。毕竟,此人嘴里说的话可能有假,但是性命肯定不会有假!
德骨瞪大眼睛,看着短剑扎在心口,再进一寸,性命难保!
“你、你是奚家军——”德骨捂着心口,血液渗出指缝,黏重感觉越来越强烈,“你不要杀我!我告诉你——”
“你要杀我——我们姑娘,我要杀你。理所应当。我们之间没有转圜的余地,西北奚家与你们天狼,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在大襄当质子当傻了吧!”奚若存简直大为震惊,“蠢货!”
德骨当即气得吐口血。
连胜难得体贴,用长刀架住德骨,使得他不要因为伤势趴在地上,抬着他跪直了。然后稀罕道:“质子啊。”
要不是奚若存点明他的身份,都记不起来大襄天都还有这么一位质子。
天景四年,奚善因大败异邦。天狼人从众多部落中,择白狼部的小王子送来大襄,暂缓军情。按理说,当时大襄不应该答应,应当乘胜追击。但是,当时皇帝笃信游方僧道,兴建天子陵,财政吃紧,百官又不愿再看到武将振兴,自然就接受了天狼人的质子。
可,天狼人缓过劲来,立即掀翻旧约。唯有白狼部为了小王子安危,按兵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