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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棋子(作者秽土转生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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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保下天问。”

“苏弦锦那边,由我去交涉。”

鲜于纺提的问,谢骄在众人面前答。这个答案,谢骄没有避开简繁华他们。这不是谢骄一人能决定的事,他希望得到亲近之人的支持。

早知答案的谢袄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我不意外。”

秋池眸光微动:“若是你想……”

简繁华就差对谢骄比个赞,事关生死,他们怎能让步:“苏小姐和苏公子,我们都要保下。”

他们能为救苏弦鸢而来,就不会眼睁睁看着苏天问出事。

谢骄看向鲜于纺。

鲜于纺诧异:我也要发言吗?

谢骄眼含鼓励。

鲜于纺汗颜:她要是否定谢骄,会不会被当做异类打出去呀。

眼前的少年少女心怀赤诚,他们能对对于命运来讲微不足道的一角伸以援手,这是洞悉命运的卜者做不到的。

过去与将来,早已写就。

鲜于纺站在这里,不过是为了见证命运最大的变数做出他的选择。

苏天问的性命,她的态度,在这现在一角,真的重要吗?

“呜……”

压抑情感的抽噎声从苏天问齿间溢出,生来没受多少磨难的少年,能在孤立无援之时被这许多人伸出援手相助,怎能叫他不感动。

“诸位……多谢。”

感激之情荡于心间,字字斟酌,尤难诉尽,只得暂以四字聊表微情。

“……”

鲜于纺头皮发麻,气氛都烘到这了,她不融入也太不合群了。

“我……”

“那就出发吧。”

少女的话还没被众人接收,就被简繁华截断,“和大家相处的时间如此珍贵,私心上,我希望这段时间能更长些,但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

“是啊,”谢袄朝鲜于纺安抚一笑,想要让人快速融入群体却会忽略客观事实是谢骄的坏习惯,他太极端了,谢袄目含几分谴责,朝谢骄道,“师兄,我们该出发了。”

谢骄:“……”

少年尴尬地低头,“好的。”

鲜于纺大开眼界。

还能这样吗?

“他就是这样的人。”

队尾,秋池和鲜于纺并肩而行,情绪内敛的女子告诉鲜于纺,“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你要看见他,就得摒弃过去的识人之法,用新的不带偏颇的眼光去看他。”

“为何?”鲜于纺呼出一口气,秋池对她的态度太古怪了,“为何要对我说这么多?”

“你和我一样,都在等待,都在渴望,”秋池眸光似水,看向不远处的谢骄,少年感知到她的目光,用眼神问她怎么了。

秋池微微摇头,等谢骄不看她了,才继续说,“我已经等到了那个人,可你还没有,虽然现在看不出来了,但我们……其实很相似。”

鲜于纺诧异:欸?

“自以为坚强,却需要以他人为养料支持自己活下去……你和我,都是需依附树的藤蔓,这无关强弱,纯粹是本性使然。”

秋池透亮的眼看着鲜于纺,她早已知晓她的弱点,不在为此纠结。

但——

“阿纺,你知道你在等什么吗?”

*

轰隆隆,雷声起。

光打雷,不下雨。

赤色连绵尽头的天地,卷起沉沉的红黑乌云,夹杂闪电向赤地走来。这是这片火地百年来的第一场雨雷,其中的生灵已等待了祂太久太久。

焦黑的树木发出新芽,潺潺的涓流破土而出,象征生命的木与水交汇,天化作地,地比作天。

天地再无隔阂。

一轮烈阳自罡风冰霜中东升,刺破黑暗。

一轮新月自雷暴烈火中西悬,若隐若现。

神力涌动,紫气东来。地宫倒转,天地逆流,仿佛置身宇宙阴阳之外,进入一个玄之又玄的状态。

幽莲祭出神树树心。

日月同辉,其日月本源足以让隐月幽莲飞升之神蜕——桂轮神树再造重生。其再塑形成的逆空间,亦是幽莲融合神力的绝佳之所。

融合神力,再取回’灵种’,以苏天问为媒接引问心湖,进入那个地方……

进入逆空间前,幽莲有一瞬的迟疑。

祭台之上的动静,她虽未刻意感知,却也全部知道。

或许,她的力量能够……

不。

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过去的教训足够惨烈。

幽莲迟疑一瞬,便立刻否决。

生死有命,她已干涉过一次生死。

这一次,她不能再错。

舍弃恻隐之心,幽莲闭上双目,闪身进入逆空间,一心融合神力,为之后的计划取回更多力量。

*

地宫的异状没有影响祭台,作为地宫的核心,它足够坚实,能护住其中的人。

“公子,那边已经结束了。”

对苏氏族人,飞雪没有手软,他的剑足够快,快到能在苏弦锦的痛苦落地前,替他处理好其它杂事。

“你做得很好。”

比飞雪大不了多少的少年,端详着怀中之人最后化作释然的眉与眼,诸多情绪交汇,只余一抹苦涩的笑。

他没有为她落泪的资格,也没有悲痛的时间,他只能放下。

将外衫脱下,裹住她的半身,苏弦锦又从囊中取出妹妹幼时襁褓的乳衣,添做另外半件寿衣,为其送行。

“飞雪,”苏弦锦最后看了眼她,侧身问他最忠心的属下,“这里最近的熔洞在何处?”

“……三里之外,东南角。”

已猜到公子要做什么的飞雪猛地攥住剑柄,将头埋得极低。公子已足够痛苦了,他不能让公子平添杂绪。

“交给你了。”

苏弦锦让飞雪到他身前来,他将手放在飞雪右肩上,语气郑重,“飞雪,这件事只能交给你了。”

“属……”右肩上的力道陡然加重几分,飞雪垂首,声音微颤,“我……知道,我一定,我一定……”

幽莲的灵阵不能无人守候,苏弦锦已经失去了一个至亲,他不能再失去第二个、第三个。

“……交给你了。”

苏弦锦此刻能信任的人仅有飞雪,他知道他的请求何等沉重,但他只能这么做。

请为这终于解脱的魂灵,带去真正的自由。

苏弦锦将她冰冷的手交付给飞雪,他不能再看她。

“不论之后情况如何,飞雪,我的一切都交给你了。”

飞雪声音微颤,“是。”

苏弦锦此言,与临终遗言何异?眼前的少年拥有的太少,已经逝去的他追不回来,为了活着的至爱,他必将不计代价,献上他的一切。

有谁能让他活下来呢?

飞雪在心中祈求——请救救这个不幸的人吧。若幸福永远不会降临在他的身上,那么,不幸又为何阴魂不散呢?

灵异界是个不幸的世界。

上至世家门派,下至芸芸灵师,没有一个生灵得偿所愿。众生困于囚笼,无谓生死,难脱轮回。

飞雪踏着雷暴的虚影,带走了最后一片黛色的云。

苏弦锦拭去一抹亮光。在黑暗至深的几声寂静后,他褪去软弱的外壳,露出冰冷的心,“听了这么久,还不现身吗?”

少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来人一直在此,事态变化的太快,他们都没做好准备。

谢骄踏着足矣撕裂天穹的雷光出现,惊雷跟随他的每一步,雷声沉鸣,阵雨落下,唯二淋雨的人没有遮雨的心思,不一会,便都有些形容狼狈。

“我以为会是谢公子妙语连珠,苦口佛心劝我回头是岸,”

雨水滑过苏弦锦眼睫,少年眼睛不眨一下,定定看着对面的谢慈怀,“谢公子,谢兄,为何沉默?是心生怜悯,不好开口吗?”

谢骄:“……”

“谢兄?”

“我不明白,失去母亲是什么感觉,”在苏弦锦极具压力的视线下,谢骄的表情透着几分茫然,又带着几分自我嘲讽,他按上胸口,心脏处是一片空茫。

谢骄试图调整表情,但他做不好,他失去了平常心。谢骄尝试温柔、体贴、具有同理心,可是内心暗处无法安放的情绪让他做不到。

谢骄吐出一口气,他对应激的自己毫无办法,他不再隐藏。

“以我对外的一贯做派,我应该宽慰你,与你推心置腹,让你有所慰藉,放松警惕,向我敞开心扉——多好的机会啊,苏公子刚刚失去母亲,若我能体贴一些,身临其境一些,拿我们共同的痛苦做文章——我和苏公子提条件的时候,想必也会从容一些吧。”

“但是,我做不到。”

“因为……苏公子……苏弦锦,我嫉妒你。”

“……”

苏弦锦睁大了他的眼睛。很少被撑圆的眼睛,配上他的聪明脸孔,竟有种清澈的迷茫。

嫉妒?

这不对吧。

你难道不该同情我,安慰我,说你感同身受,说你明白我的痛苦,但是人要坚强,人要向前看,向着光明的未来看,所以我们一起努力合作,一起打破这该死的世道,为了美好新世界做出贡献……诸如此类的吗?

怎么串到你嫉妒我的?

这是正常人能说的话吗?

你有病吧。

事情发展太过诡异,苏弦锦未满十八的灵台丝滑刷过无数吐槽,最后难绷地闭眼。

一定是他打开方式不对。

谢慈怀应该站在正邪的正那边才对,这个看他失去至亲痛苦的要死非但不安慰他还说嫉妒他的家伙是谁啊?

谁假扮的吗?

同行的灵师里有谁有如此手段?

“我不是假货。”

见苏弦锦怀疑人生的样子,谢骄稍微收了收味,“我只是……嫉妒你,是因为你见过她,看过她,感受过她……最后她离开的时候,你也在她身边。”

“真羡慕你们。”

“你们在乎彼此,哪怕很痛苦,这份爱也真实存在,永不磨灭。”

对于不曾有过的人来说,这份爱光是存在,就足以叫人嫉妒得发狂。

所以谢骄一点都不觉得苏弦锦可怜,他羡慕他,他嫉妒他,他甚至恨他——你以为至深的痛苦,我从未有过,你却还想我反过来安慰你。

倒反天罡!

苏弦锦睁开眼,神情复杂,比起温柔的安慰,这种另类的解法更触动他的心弦,“当然,她深爱着我,深爱着阿鸢,若不是我们……她本可以自由。”

谢骄难以认同,“别说这种可笑的话了,孩子不是你们,也会是别人,自由从不存在,人只要活着,就得忍受无尽的痛苦,连死亡都无法摆脱。”

苏弦锦也无法认同,“她不是为了痛苦而离开!”

苏弦锦无法容忍谢慈怀的态度,他不想她的离开无法安心,他剖析着,声音却越来越小,“她是因为爱!她爱我……们……所以……离开能保护我们,她就那么做了…她因为爱选择死亡,在对我们的爱里,她获得了解脱,也感到了……幸福……”

啊……

怎么会是这样……

为何所谓的幸福,需以死来浇铸。

雷声混着雨声,似稚童的呜咽,响彻大地。

知晓爱为何物的幼芽,伴随着撕裂一切的恐怖伟力,重重砸在泥里,土腥如血,泣泪如雨。

生命,就此发芽。

苏弦锦的表情,是谢骄练不出来的,谢骄看着他,心想自己到底想干嘛啊,做个好人,随便应付过去不就好了吗?在这里发什么神经?

或许。

我还是渴望……

“正因如此,我嫉妒你们,”谢骄压下心里反复的情绪,转过身,任由雨水落下,他需要洗洗他脑子里的水了,“苏弦锦,你们拥有的远比想象中多,她没有离开你们,她只是换了种方式,不再顾虑的爱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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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公子,在我认识的灵…不,或许穷其一生,我往前往后认识的存在里,谢公子,你都会是最奇怪且最特殊的那一位了。”

苏弦锦心中的雨落下,人说话都带着潮气,他是除了妹妹谁都不在乎的人……在今天以前是,但过了今天,他的心里会装下第三个人,一个奇怪得让他无法讨厌的,仿佛从天而降的少年。

“我当你是在夸奖我了。”谢骄脸上不显,耳朵却有些热,人生导师果然不是人当的,他的心理素质没那么超模。

苏弦锦笑了一下,不置可否,最大的困难他都越过去了,现在的他如同出笼的巨兽,蓄势待发,眼光毒辣。

谢骄待他以诚,他愿意倾听谢骄的想法,他们的时间不多了,谢骄在苏弦锦这里浪费的时间,苏弦锦会加倍给他补回来。

苏弦锦进入状态,双方磨合完毕,他们可以进行下一个阶段,“慈怀,你一个人来找我,不带其他人,是有什么事想和我单独谈?”

“我希望,没有人会死。”

“苏家说,需要一个人献祭,接引两枚灵种,获得神明的力量。诚然,这是最快解决问题的方法,所牺牲者,也不过与我们无甚交往的某某……但,我仍希望,不会有人因如此荒唐的理由死去。”

“弦锦,你可能会笑话我,但我还是想说,生命是很珍贵的,尽管生命让人无比痛苦。”

“我理解你的想法,”若没有之前的谈话,苏弦锦懒得听谢骄的话,可现在情况不同,“可,这几乎不可能,苏家选择我们三个,我,阿鸢,天问,是有它的道理的。”

“一个家族,不管有多烂,多么让人不屑,它所传承的知识,能留下的,都是被岁月选择的。

天问不是一枚弃子,他天赋超群,假以时日必不逊色于你我,当然,这是客观条件下的,你和我没有小秘密在身的情况。”苏弦锦一脸坦然的说出了信息量爆炸的话。

别看苏天问好像快死了,实则他是命最好的那一个,“论族中势力,他那一支不比主支差,他的父母视他如命,这趟地火之行,要不是地火的焚身诅咒已经蔓延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哪怕是杀了他们,他们也不可能让苏天问来。

当然,苏天问能来,家族耆老也是使尽了手段,苏天问的爹娘,现在能不能记得他,或者说苏天问能不能记得爹娘,都还是未知数呢。”

苏弦锦无奈一笑,“毕竟,我不可能问他,你还记得自己的爹娘吗?”

这句话虽然很地狱,但也能冷人一笑了。

苏弦锦真心道,“慈怀,你不希望天问死,我能理解,你想要救人的心是好的,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无法答应你。

阿鸢是我的亲妹妹,我可以不在乎我的命和你一起做,找出新的生路,但我不能不考虑她的安危。”

妹妹,始终站苏弦锦心里的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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