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连本王都不认识了?陈统领手下的人,眼神是越来越差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天潢贵胄特有的矜贵和懒洋洋的压迫感。
那都尉看清萧衍面容,脸色一变,立刻单膝跪地:“末将参见宸王殿下!不知是殿下驾临,多有冒犯!只是…”他抬头,目光带着迟疑扫向车内,“戒严令下,任何人出入都需严查,殿下您…”
“本王知道规矩。”萧衍不耐烦地用扇子点了点都尉的肩甲,“车里是本王府上新招的药童,身子骨弱,染了风寒,怕风,蒙着脸呢。怎么?你们禁军现在连个病秧子都要掀开面纱查个底朝天?还是说…怀疑本王窝藏刺客?”他尾音上挑,带着一丝危险的戏谑。
都尉额头瞬间见汗。这位爷是出了名的混不吝,深得陛下纵容,真惹恼了他,自己绝对吃不了兜着走。他连忙道:“末将不敢!殿下请!”他挥手示意手下搬开拒马。
马车缓缓驶入幽深的城门洞。经过都尉身边时,萧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折扇一收,用扇骨轻轻敲了敲车框,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父皇他老人家龙体可安泰了?太子殿下侍奉左右,想必辛苦。”
都尉不敢怠慢,压低声音道:“回殿下,陛下洪福齐天,只是受了些惊吓,静养即可。太子殿下确实日夜侍奉,寸步不离。”
“哦?日夜侍奉,寸步不离…”萧衍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那还真是辛苦太子殿下了。”他放下车帘,遮住了所有表情。
马车顺利驶入皇城。街道上行人稀少,巡弋的禁军小队明显增多,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压抑的气氛。苏璇透过车帘缝隙看着这熟悉的街景,心底却是隐隐不安。血色狼烟虽熄,但真正的风暴,恐怕才刚刚开始。蚀心蛊的阴影,已然笼罩了这帝国的心脏。
马车最终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停下,距离济世堂还有一段路。
“此地人多眼杂,本王就不送姑娘进去了。”萧衍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慵懒,“自己回去,想必无碍?”他递过来一个眼神。
苏璇明白他的意思。宸王的马车直接停在济世堂门口,太过引人注目。她拉紧身上宽大的男式外袍,将兜帽压得更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
“有劳王爷。”她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推开车门,动作因伤势依旧有些滞涩,但步伐稳定地下了车,没有回头,径直朝着济世堂的方向走去。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熟悉的药草气息,却驱不散心头沉重的阴霾。
萧衍坐在车内,透过车帘缝隙,看着那个裹在深灰色外袍里、显得有些单薄却异常挺直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巷口。她走路时右肩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显然是伤口作痛。
“倒是个硬骨头…”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的碧凝丹玉瓶上摩挲了一下。方才在车上,她提到那老妇人的毒与宫中同源时,眼中那瞬间爆发的、如同淬火寒冰般的杀意和决绝,清晰地印在他脑海里。那不仅仅是仇恨,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对阴毒之物本能的排斥与愤怒。
这与他在星陨之域边缘看到她浴血搏杀、在洞窟中面对自己步步紧逼时的坚韧和锋利,奇妙地重叠在一起。她像一株生长在绝壁上的毒草,美丽、致命,却又有着一种在残酷环境中挣扎求生的、令人无法忽视的生命力。与皇城中那些精心培育、徒有其表的娇花截然不同。
一丝极淡的涟漪在他素来深不见底的心湖中悄然荡开。这个人,有些不同。
“回府。”萧衍放下车帘,声音平淡无波。马车缓缓启动,驶向宸王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