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秋带余长宁跟进了答应好的实验进度，又陪他去万达买了年货。

余长宁对挑选年货这件事格外上心，早几天就开始罗列清单，分门别类，连附近几家超市的价格都全部算过一遍。

他原来自己租的房子到期了，东西全都搬了出来，其实也不剩什么，就是一个家用火锅和电热毯什么的，还有一些盆盆罐罐的调味料。

宋初秋到超市后只负责推车和提供情绪价值，连买了些什么都不用管，最后付账就行。

回家了他对着清单收拾东西，这才发现余长宁临时又补了一项“其他开支”。

他点进去，那名目下赫然写着几款糖果，还有些大袋的分享装零食。

他问：“这个其他开支是什么意思？要一块儿收起来吗？”

“不用不用，这是我拿来送礼的，明天我们宿舍最后一个人考完试，大家都留着结业呢。”

余长宁把那个单独的塑料袋挑出来，“待会儿咱俩把春联贴上去呗，还有些窗花什么的，它好像送了纳米胶，你找一下在哪……找不到也没关系，我就怕它没有，专门又买了两卷。”

这些东西买的时候觉得都需要，买回来却没地方放了，大包的瓜子薯片只好全都堆在茶几上，水果也都挤在篮子里，塞进电视柜边上狭窄的缝隙。

满满当当。

宋初秋却心不在焉，坐在沙发上剥橘子。

他想起昨天朋友给他发的消息。

他父亲，最近似乎对他的恋爱生活十分关心。

明明自从大一父子俩吵过一次之后，宋淮豫没有再管过他什么，冻结了所有银行卡，特地嘱咐旁人不可以帮衬，就是想让他服软。

但宋初秋也不是好惹的，冻结的银行卡里全是这些年宋淮豫给他的生活费，数额不小，可他也早有准备，他不屑于用宋淮豫给他的东西，早就自己攒了奖学金，先前还借着体验生活的名头兼职赚钱，基本生活不成问题。

自那之后，父子俩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他自己找到了工作，还混得不错，听说宋淮豫因为这事还摔了一个最喜欢的茶壶。

如今……

他捻手，把橘子皮上的汁水擦干净。

既然之前没管，以后也别想再插手任何关于他的事。

他把橘子喂给余长宁，后者正在看电脑，说是要查资料来着，一个没留神就刷起网页来。

“好冰。”余长宁艰难咽下，“你吃一点尝尝。”

宋初秋笑了：“嗯，在家里放几天就暖和了。”

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一眼来电备注。

——父亲。

宋初秋对着这个备注出神，拿着手机来到阳台上。

接通。

电话那头没有出声，他也没主动开口。

计时在安静中度过一分一秒。

对面终于僵持不下，传来一声咳嗽。

宋初秋关上阳台门，低声叫他：“父亲，有事吗？”

“今年要不要回来吃饭？”一个女声出现，“小秋啊，你父亲也一直很挂念你，这都几年没见了，父子俩哪有隔夜仇，回来聊聊天坐一会儿也是好的。”

那是父亲新找的小妈。

准确来说，自从宋初秋上高中之后，宋淮豫身边的女人就一个接一个的涌上来，或许以前只是没有叫宋初秋发现过。

现在这位，也不知道是第多少个了。

宋初秋对此并无兴趣，连问候也免了：“不回。”

电话那边似乎有些尴尬，宋淮豫说：“初秋，有些话，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比如？”

“你贺伯伯说，你身边有人了。”宋淮豫语气遗憾，“本来贺家那位小女儿还挺喜欢你的，听到这个消息，都另找良婿了。”

“我不需要。”宋初秋说，“我不会联姻的。”

“别说气话，初秋，以后等我死了，你还不是要回来继承我的东西，到那时，多个有用的妻子也可以帮你四处多打理打理。”宋淮豫喝了口茶，“听说你现在喜欢的那位，还是个男生？你想想，他才能陪你走多久，等过上几年，你腻了，人家也腻了，分道扬镳，你们还是要回到正常娶妻生子的路上来的。”

宋初秋没有答话。

宋淮豫总是这样，说什么话都好像自有一套他的道理，叫人无法反驳。

他更知道，一旦反驳，不只是关系会更僵，也给了宋淮豫一个打击他的线索。

他不能叫宋淮豫对余长宁起什么兴趣。

宋淮豫没见他说话，也不着急，慢慢等着，好几分钟过去了才接着：“怎么样，要不要出来见一面？”

冷风在耳边磨蹭，简直像带着冰碴子，宋初秋蹙眉忍着疼：“没什么好说的，不见。”

宋淮豫语气微沉：“宋初秋，你应该知道，你现在的一切都是从哪里来的。要不是我，你能有这么好的教育条件，考上心仪的大学？要不是家里打过招呼，你真的以为你年纪轻轻就能打动人心，破格被现在的公司录取？要不是你手上闲钱多，你真当有人愿意花几个月几年的功夫磨在你身边说喜欢？好好想想吧，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我考上大学是我自己努力，公司录取的事和您一点关系都没有。”宋初秋忽然笑了一声，电话那头俨然一静，“至于我的恋人，更不用您说，是我求着他留下来的，我管他到底喜不喜欢我，我喜欢他，而他正好对我有所求，那就够了。”

宋淮豫沉默。

“家里这几年是对你有些疏忽，宋初秋，你得回来，我这一生只有你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我绝不允许你把自己大把的青春浪费在管理别人的公司上。你不想离开你现在的对象，当然可以，反正你过几年自己也会腻的，只要你回来，家里可以把一切都安排好，前途，学业，只要你想，甚至可以给你一个完美的爱情。”

“况且像这种联姻，何必守着什么贞洁，你背地里爱和谁谈和谁谈，正正经经找个千金生个小孩，这算是你接下来的头等大事。”

宋初秋一愣，不免心寒。

只怕这也是当初母亲离开的原因之一吧。

他有些厌恶，却不是对宋淮豫，只是对他自己。

他会不会有朝一日，也变成宋淮豫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