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秋哥哥。”
熟悉的声音响起。
宋砚秋收敛心绪,看着跑到眼前的人:“怎么出来了?”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程锦时面露委屈,“我一直在院前等你。”
宋砚秋轻咳一声:“临时有点事,就晚回了几天。”
“是你领回来的那个小孩吗?”程锦时冷不丁问,“你们一起回来的。”
莫名的,宋砚秋感觉他像在质问自己。
他反思几秒,还是解释:“那孩子比较可怜,我把他带来山上学些本领。”
“那以后他也要住在我们这里吗?”程锦时不依不饶。
要是换作别人,宋砚秋根本不可能解释第二句,哪怕是掌门或者陆哲衍过来,也不敢追问这么多。
他们只会在心里蛐蛐,然后从孩子那里打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如今程锦时颇有种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宋砚秋些许烦躁,可那些不耐又在对上程锦时湿漉漉的双眼时烟消云散了。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程锦时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宋砚秋许久没答,程锦时只当他是默认:“哥哥不是说过,只有我一个徒弟吗?”
他语气黯然,像是被丈夫辜负了的新婚妻子。
宋砚秋被自己的联想吓了一跳,摇摇头,态度淡了一些:“我何时说过这话?”
眼看气氛要僵持下去,他收了视线:“行了,回去吧,马上要天黑了。”
程锦时想了想,轻轻拉住他衣袖:“那我要给他腾房间出来吗?”
“腾房间?”宋砚秋回头看他,“什么意思?”
“院子里只有一个给弟子住的屋子。”程锦时低低说,“若是他要来,我得给他收拾一半出来。”
宋砚秋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纠结于此:“他如今年岁还小,掌门自会安排地方让他住着,用不着你操心。”
程锦时哦一声,又问:“那日后呢?”
“日后的事你现在管它作甚。”宋砚秋冷声,“就算我当真要收他作徒弟,只怕也不是你该管的。”
程锦时眨了眨眼,松了手,衣角从指缝滑落:“……是,是我错了。”
宋砚秋本想对他稍作惩戒,一看他如今黯淡之色,又生了恻隐之心:“下不为例。走吧。”
程锦时老老实实跟上,落后他半步,他望着宋砚秋的背影,心里堵得慌,指尖下意识捏出几缕灵力,又自顾自捻散了。
也是。如今的宋砚秋,又哪里还是当初那个能允许自己平起平坐的哥哥呢。
忽然,迟青剑发出嗡鸣,程锦时微微一愣,看向他。
宋砚秋蹙眉,停下脚步,程锦时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剑已经被拿走了。
“这是什么?”宋砚秋打量这剑,他自然认识,这是蘅芜,是后来程锦时的本命剑。
只是,之前几次循环中,程锦时拿到蘅芜,应该是今年年关之后的事情,为何这次早了这么多?
“它叫蘅芜。”程锦时对上他的眼神,心下微动,“……我的本命剑。”
宋砚秋安静一会儿,把蘅芜丢给他:“拿好了。”
程锦时在心里排练解释蘅芜由来的腹稿,可宋砚秋似乎并不在意,见他借助蘅芜,转身便走了。
夕阳照在山路上,树旁阴影挡住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好像,他们隔了很远似的。
这天,宋砚秋正在树下喝茶。
自从那天回来路上僵持一次,程锦时仿佛开窍了一般,主动把树下的位置还给了他。
连着好几天都没有见到程锦时,宋砚秋还不太习惯。
毕竟往日,程锦时是最黏着他的,别说几天不见,只一个下午不见都要闹脾气。
他把茶杯斟满,捏了丝灵力,想看看程锦时在做什么。
刚捏紧的手又松开了。
罢了,管他做什么。
宋砚秋把茶杯重重一放,不由埋怨,都怪程锦时,让他喝茶也静不下心来。
院子里安静得紧,只能听见风簌簌揪过落叶,极偶尔,还有隔壁院子里陆哲衍无奈的解答声。
明明是陪伴了他十几年的场景,不过少了个初来乍到的人,竟也空旷起来。
宋砚秋起身,往程锦时屋子去。
程锦时不应该生气了。
前两天刚回来,这小孩不知哪里抽了风,非要管他收不收别的徒弟,宋砚秋不喜欢别人干涉自己的决定,不管是谁都不行,因此对上执着顽固的程锦时,两人谁也不肯先低头,关系一时冷淡下来。
可昨天,程锦时不是已经去问过掌门的那些弟子,从几个师姐那里知道俞佑安只是来山上做杂工的了吗?
为何还不肯理他。
宋砚秋叹口气,抬手敲门:“程锦时,开门。”
没动静。
还敢不开门?
他气笑了,又敲两下,听见里面有窸窸窣窣的响声,就是不说话,便直接回了树下。
谁爱管谁管去。
亏得他方才,竟还想着哄一哄这唯一的徒儿。
过一会儿,房门开了,程锦时背着蘅芜,悄悄瞥他,见他自顾自喝茶,于是关上门出去了。
……脾气还不小。
宋砚秋听着院门落锁,只觉心累。
他何时在哪处受过这种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