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程锦时仗着他心软,敢这样和他甩脸色。
他摩挲茶杯,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滴在手背上。
宋砚秋终于回神,放下杯盏,萌生一种想要再下山喝几杯的错觉。
原因无他,山上禁酒。
只是正在思索间,院门被人敲了敲。
他指尖轻抬,木锁滑动,咔擦一声。
来人推开门,四处张望:“师叔?”
是掌门的徒弟,贺柏。
贺柏没敢进门,找了半天,看见他坐在树下,松一口气:“师叔,我师父有事找你。”
宋砚秋从袖子里摸出个零件,是山下雕刻的小鸟,栩栩如生,他起身走来门口,把木雕塞给他:“你来得正好,这是我在前些日子碰见有人卖的,你不是喜欢这种木雕?我就买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谢谢师叔!”贺柏仔细看过木雕,心中感动,“我特别喜欢。”
“喜欢就好。”宋砚秋淡声,“去忙吧,我去找他。”
掌门邵桉临,是他大师兄,对他不错,自从当了掌门之后,天天忙得要死,很少有机会和他闲聊。
宋砚秋刚到书房,木门自动开了,邵桉临坐在书桌后:“来了?”
“找我有事?”宋砚秋跨过门槛,随手关了门,搬了椅子坐下,“最近外面好像没什么异动。”
“和外面没关系。”邵桉临笑了笑,放下笔,“你那个小徒弟,前两天来我这儿问过佑安的事情。”
“嗯。”宋砚秋点点头,“怎么了?”
“他好像……情绪不高?”邵桉临揉揉眉心,试探出声。
宋砚秋深以为然:“他经常闹脾气,这几天确实闹得凶了点。”
邵桉临看着他:“那你呢,你怎么看这事儿?你可不像是会惯小孩的人。”
难道不是,等他脾气闹完就好了吗?
宋砚秋思忖几秒:“锦时不是没分寸,玩归玩闹归闹,不会影响修炼的。”
“不是问你这个。”邵桉临叹气,“你觉不觉得,你对他的包容度太高了点?”
包容度?
不见得。
从他决定把程锦时收入门下的那一天起,就再没好好休息过,成天麻烦来麻烦去,自己都不知道嫌弃成什么样子了。
不然前两天也不会躲去山下偷闲。
“毕竟是我唯一一个徒弟。”宋砚秋面上不显,他不能让师兄觉得他不会养孩子,“总是要心疼着些。”
邵桉临轻声:“我这样问吧。若是你想要收别的徒弟,程锦时不让,你还会收吗?”
“这事儿我前两天训过他了。”宋砚秋望着虚空中不知名一点,“或许是我之前对他太纵容了点,让他有些拎不清了。”
“若是他执意如此呢?”邵桉临眉眼带笑,语气却听不出什么笑意,“你好好说。”
宋砚秋有些出神。
其实他本就不会再收徒。
若是他真的在哪一天又心血来潮,程锦时却当真不愿意,自己自然不会听他的……
可,如果程锦时态度软一些,求求他,也说不准。
他没什么特别想做某件事的理由,也不用承担做与不做某件事的责任。
自然是无所谓的。
“……或许吧。”宋砚秋听到屋外的风,他想起程锦时之前抢了自己的位子,一抢就是两个多月,他不也没说什么。
“你对他不一样。”邵桉临作出结论,“当初收徒时,你明明看见陆哲衍想要收了这孩子,却还抢先,我那时就觉得不对。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明目张胆。”
宋砚秋眉头微蹙,没听太明白,半晌才不可置信:“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喜欢程锦时?”
“不是么?”邵桉临叩了叩木桌,“我没见过你对谁这样上心,任由人家黏着你,处处心软,不给他立一点规矩,想要什么给什么……你老实说,换个旁人,你还会这样么?”
毕竟是从出师就主张不会收徒的人,平时洁癖严重得紧,旁人一下都碰不得,如今却为了程锦时屡次破例。
宋砚秋理清了邵桉临的逻辑,认真道:“师兄,你听我说,程锦时确实不大一样。但我对他并没有那种心思,你大可放心。”
“那你倒是说说,哪里不一样?”邵桉临失笑,“不过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罢了。”
宋砚秋几乎不想再搭理他,又不得不解释:“师兄,你先保证,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
邵桉临见他不像在开玩笑,伸手在空中画押:“行了,说吧。”
宋砚秋斟酌字眼:“程锦时,他算是一个阵眼,而我们现在都处于这种阵法当中,这个阵法的作用是时间倒流,或者说循环,到特定节点发生时,阵法便会开始发生作用。”
邵桉临蹙眉:“继续。”
“不知为何,每次阵法开启,你们都会被阵法卷进去,只有我在外面。”宋砚秋苦恼,“大家都不记得那些时间,只有我记得,我还要重来一次,等那个节点到了,阵法又会再次开启……”
邵桉临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你是从未来回来的?”
“是。”宋砚秋松口气,“阵法已经开启过数十次,我一直在尝试中断流程,却始终不得其法。”
“节点在程锦时身上?”邵桉临思索,“那便麻烦了。”
确实,若是阵眼为死物,这个阵还有的解,但若是阵眼为活物,意味着阵法中有因果之力,若非解开因果,再无其他解法。
师尊还在时,曾与他们说过,一旦有任何东西掺杂因果与时间,便不可轻举妄动,严禁透露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信息。
因此,宋砚秋不能将节点的具体内容说出来。
邵桉临正要说话,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他看一眼宋砚秋:“进来。”
贺柏打开门,想要委婉点,又组织不出来什么有文化的词句,只好直白道:“师叔,程锦时被人推进水里了。”
宋砚秋一下站起来:“他在哪?”
“望月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