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要不是为了在宋砚秋面前演得像一点,他才不可能对暗器毫不设防。
“醒了?”有声音传来。
程锦时撑着床坐起来,虚弱咳嗽几声:“砚秋哥哥……”
刚刚出声就被宋砚秋捂住了嘴。
他这才往身后看,掌门倚在不远处的门框上,似乎对方才那个称呼颇感兴趣。
他满意了,收回视线,略带不安:“师尊。”
“没事了。”宋砚秋松口气,在他肩膀上拍几下,“前因后果我们已经弄清楚了,你做的没问题,不用害怕。”
程锦时轻轻拽他袖子,“师尊,宗晗茗……”
“什么名?”宋砚秋没听清,低头凑近,充斥着熟悉气息的热气喷洒在他颈间,程锦时几乎要呼吸不过来,心跳比落水的那一刻还快。
邵桉临轻咳一声:“那个拿暗器伤人的弟子,名叫宗晗茗。”
“他正在刑堂受罚。”宋砚秋明白过来,又离远了,“掌门罚他六十板,跪七天,日后每个月有一周去干杂活,过几天等你好些了,再当众和你道歉。怎么样?你若是不满意,正好现在提。”
“没有不满意。”程锦时只是遗憾,为什么邵桉临要在这里。
“行,那就好好养伤,你才落了水,这几天就不要修炼了,多休息一下。”宋砚秋刚说完,怀里多了个软软的东西。
他一愣,低头,是程锦时整个人埋了进来。
程锦时抱得很紧,勒得他有些喘不上气。
他伸手推了推怀里的人,不怎么用力:“怎么了?还不舒服?”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程锦时抽噎着,泪水沾湿睫毛,微微抬头,湿漉漉的眼睛装满了天真懵懂,“我好害怕……”
宋砚秋一时无措,试着在他背上拍了拍,看向门口,就见邵桉临看着程锦时的眼神里充满了然,朝自己轻笑一声毫不留情转身走了。
不负责任。
“没事了。”他收回目光,低声安慰,“是我没护好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砚秋哥哥。”程锦时闷声,“要是我死了,你会再养一个新的徒弟吗?”
“……又在说什么胡话?”宋砚秋叹口气,“这事儿还没过去呢?”
程锦时直直地看着他,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你都为了那个俞佑安好几天没理过我了。”
“哪有的事。”宋砚秋很想揉眉心,可惜两只手都在程锦时身上,“行了,别哭了,我答应你,以后不会再收别的徒弟。”
“真的?”程锦时见好就收,在他不耐烦之前松开手。
“你别再闹脾气就行。”宋砚秋放弃抵抗,“这几天我会在这里陪你,你也别修炼了,喝点调养的药。”
程锦时乖乖应好。
他觉得有些不对,只是落水,为何宋砚秋如此紧张?
记忆中关于望月池的内容并不多,他检索半天才想起来那个古老的传说。
然后心下微动。
“砚秋哥哥。”他伸手揽住宋砚秋的脖颈,趴在他肩膀上,目露困惑,“我好困。”
“困是正常的,睡一会儿就好了。”宋砚秋见他贴得很紧,“放开我,自己好好睡觉。”
“这样抱着你好舒服。”程锦时茫然,“哥哥,你身上抹香了吗?”
什么香……
宋砚秋想起前面和邵桉临聊过的传说,面色不大好看,却又对这小孩冷不下脸,顿了顿才说:“放手。没抹香,你出幻觉了。”
没声音。
程锦时已经睡着了。
手还紧紧抱着他脖颈。
宋砚秋仰了仰头,如愿揉到了眉心。
怎么养个小孩这么麻烦?
程锦时这一落水,闹得整个伏月山都知道了,邵桉临借此整顿敲打好多人,给程锦时补偿许多特例。
比如,去藏书阁不用排队了。
可以随时借用练武场。
还能由师兄师姐带着下山赚灵石。
程锦时本人对这些毫无兴趣,他每天唯一的乐趣就是装柔弱,扮可怜,好让宋砚秋在自己身边待得久一点。
这天,宋砚秋半夜失眠,坐在树梢上赏月,却看见程锦时偷偷摸摸从房间里出来。
这个点,他不应该早就睡熟了?
程锦时召来蘅芜,细碎的月影朦朦胧胧照在他身上,像霜雪摇曳的冰原。
宋砚秋忽然想起前两天做的梦。
梦里也有一个这样的身影,不过衣着并不像程锦时这样干净利落,声音尚且带着些许稚气。
最近经常会想起故乡的事。
他闭上眼,这个阵法里也会有自己的故乡吗?
宋砚秋并不像那些身世凄惨的天才,他家世平庸,却也勤奋刻苦,在遇见师尊之前,自然也是同龄人之间的佼佼者。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清晨,仙人白色的衣袂掠过桌面,打翻了桌上的一碗热汤。
十岁出头的宋砚秋看着眼前瓷碗摔碎,毫无波澜。
仙人回头道歉,却在看清他眉眼时稍作停顿,而后径自问道,你是什么人?
宋砚秋眼神恹恹,那段时间他因为想不通夫子提的一道计算,正处于心情极度不好的时候。
他尽量耐心,我父母在这做点小本生意。
你在这长大?
是。
仙人伸出手,在他眉心轻抚,你根骨尚可,想不想跟我去山上学法术?
宋砚秋终于抬眼,为什么选我?
仙人笑了笑,只说,缘分。
宋砚秋看了他很久,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