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微蜷:“程锦时?”
被子里的人懵懵睁开眼,循着本能,抬头贴在他手背上:“好凉。”
皮肤泛红,眼神轻茫。
宋砚秋抬手覆在他额头:“你发烧了。”
程锦时闭上眼,乖巧在他手里蹭了蹭,声音很软:“砚秋哥哥。”
“嗯?”宋砚秋叹口气,“怎么有事没事都喜欢叫我?”
“喜欢你。”程锦时小声说着,主动仰起脖颈,牵过他手腕抚摸自己脸颊,“摸摸我。”
像小狗一样。
宋砚秋并没有和病患讲道理的执念,顺着他的意思,手心抚在脸侧,弯腰隔着被子抱了抱他:“没事,你先歇会儿,我让人给你抓点药来。”
“不要……”程锦时嘟囔,“别走……”
又在撒娇。
这人总喜欢撒娇。
宋砚秋心里一软,面上不显,只是语气缓和些许:“我不走。”
可程锦时不愿意松手,紧紧抓着他手腕,汲取这来之不易的凉意。
宋砚秋轻轻掰开他手指,刚要起身,下一秒,天旋地转!
不知道程锦时哪来一股劲,就着他手腕往后一拽,霎时间满身都被柔软包裹,宋砚秋身前一片阴影,压得他喘不上来气。
他的思绪仿佛也被愈发困难的呼吸带走了,在急促心跳中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程锦时竟然把他压在了被子上?
被子原本是平铺的,他被拉着倒在外层,程锦时隔着被子压着他,沁着冰凉的被罩透出隐隐热气。
“你放手。”宋砚秋神色冷静。
病人的力气没那么大,方才他是毫不设防才这样轻易被制住。若是他真心抵触,方才反应过来时就可以把人推开了。
但他没有。
宋砚秋压抑着自己乱了节奏的心跳,却任由程锦时的动作。
“师尊……”程锦时靠在他身上,无意识呢喃,“我好难受。”
他现在暴露在空气中,贴身的单衣褪了一半,两侧的衣袖只有一边仍旧半掉不掉耷拉在肩膀处,神色间隐约可见少年人独有的青涩。
宋砚秋别开视线,他现在不习惯这个应有的称呼:“你先起来,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你身上好舒服。”程锦时像是没听见他的话,胡乱在他身前一通蹭,“抱一会儿吧。”
宋砚秋其实从未和别人距离这么近过。
从他有记忆以来,他就是独自一人,娘亲说,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对任何人表现出依赖。
于是他成功了,把自己封闭在世界之外。
他以为自己早就熟悉了孤独寂寞,直到程锦时没头没脑撞进他的生活,强行把他拉入本不应该属于他的地方。
肩膀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责任,这么多次内容不尽相同的循环,还有两人一次比一次亲密的关系。
其实之前,程锦时和他表白了。
大概是在上上一个循环。
那时他还是程锦时的小师叔,陆哲衍出门前特意让他和程锦时切磋切磋,帮人突破境界,没想到这小孩在外面看着热血方刚,却在他面前动不动就倒下,卖惨装可怜。
宋砚秋当然能看出来他是装的——这些不算高明的伎俩,他早就摸透了。
但程锦时只是一个眼神,他就莫名心悸。
鬼使神差,他若无其事演了下去。
后来是在一个月夜,循环节点倒计时大概三五天,程锦时半夜来找他,说心情不好,想要在他这里喝茶。
那会儿他失眠挺严重的,索性答应下来。
没想到程锦时喝茶喝醉了一般,拉着他袖子,靠在他肩头,许久竟说,我喜欢你。
宋砚秋那时被吓了一跳,程锦时问他,要不要试一下在一起。
他没答应。
他说,等再过几天,让我考虑考虑。
这一考虑,循环就重来了。
情窦初开的程锦时没有等到期待的答复。
宋砚秋刻意忘了那短暂的不自然的几天,每次循环时只把程锦时当陌生人看待。
他其实不确定,每次循环时,身边这些人究竟还是不是他们自己。
若两次的人并不是同一个,那如果把对前者的态度移交后者,未免有失公允。
可现在,宋砚秋不得不“想起”那些事。
他看着快要睡着的程锦时,满脑子却是当初树前月下,有人贴在他耳边轻声问,要不要试一下。
……不会再有回答了。
宋砚秋收回思绪,听到身边平稳的呼吸,掩住眼底些许自嘲的笑意,帮程锦时掖好被角。
又想起刚才这人无意识说出的话。
他叹口气。
还是不要喜欢他的好。
药很快来了,程锦时被叫醒时已经没有前面那么不清醒,主动喝了药,又一觉睡过去。
再睁眼,已经是傍晚了。
刚换好衣服,隔着门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道并不太熟悉的声音。
掌门?
他贴在门框上,静静听了几句。
宋砚秋又要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