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以及另外几个世家小姐跪在小道上的事情很快便传了出去,甚至连前因后果都传的清清楚楚。
江铎素来冷厉,但众人皆没想到这次会对世家贵女动过如此重罚,几乎知情人都晓得江铎此次大动干戈是为了桑晚棠了。
一时间众说纷纭。
连带着相府的名声也受到损害,毕竟陈相在朝中可是百官之首,背后势力盘根错节,皇甫照在位时更是如日中天,谁人见了不得礼让几分?
如今江铎却丝毫不顾及陈相的地位,可谓是让丞相府丢尽脸。
月上梢头,银辉如水般淌过琉璃瓦,顺着飞檐滴落,在殿外青砖上洇开一片清寒。
内侍的传话声尚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桑晚棠已提着裙摆踏入了殿中,衣袂扫过冰凉的地面,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殿内只点了一盏琉璃灯,暖黄的光晕拢着案几上的书卷,将江铎的身影拉得颀长。他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坐榻上,脸庞在昏暗的光晕中若隐若现。
桑晚棠不知道江铎怎会忽的唤她过来,殿内静得能听见外面偶尔掠过的夜鸟振翅声。
江铎始终未曾开口,只漫不经心地翻着手中的书册,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却也格外磨人。
桑晚棠垂着头,立在案前,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白日里那些传闻还在耳边回响,江铎为她出头的举动闹得人尽皆知,此刻他突然将自己唤来,却一言不发,倒让她猜不透他的心思。
沉寂过后,桑晚棠正欲开口,却瞧江铎不知何时已搁下书卷,墨色的瞳仁抬起来,正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沉得像浸了夜露的寒潭,却又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他薄唇轻启,声音低而稳:“过来。”
迟疑了一瞬,桑晚棠一步步挪到他一米开外,抬眼对上他深邃的眉眼。
江铎眸中染上一丝极其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似是瞧着桑晚棠与他维持着这般距离,觉得好笑。
下一秒,他抬手,指尖精准地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轻轻一拉,桑晚棠猝不及防,身体踉跄着扑进他怀里,最终稳稳落在他腿上。
“陛下?”她惊得睁圆了眼,下意识想要撑着他的手臂起身,后背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按住,力道沉稳,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江铎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淡淡的墨香与龙涎香,悦耳的声音低低萦绕:“别动。”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像是有人在低声争执,又有衣袍摩擦的声响。
桑晚棠浑身一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紧接着,一串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上。
守在殿外的侍卫似乎说了句什么,语气带着阻拦,似乎还有朝臣想要面见江铎,殿外传来一声声的“陛下”,脚步声并未停歇,反而越来越近,距离殿门不过数尺之遥。
江铎修长的手指放到桑晚棠后脑,接着轻轻按到自己的肩膀,将桑晚棠藏到自己怀里,随后才开口:“让他进来。”
桑晚棠不明江铎此为何意,睫毛轻颤几下,只能老实的待在江铎胸前。
此话一出,侍卫放下横在门前的刀柄,陈相这才住了口,甩了甩衣袖,踏进殿中。
陈相推开门的瞬间,目光猝不及防撞进殿内景象,整个人如遭雷击,惊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
江铎斜倚在软榻上,姿态慵懒,而他怀中竟坐着个女子,那女子被他牢牢圈在怀里,大半身子藏在玄色龙袍之下,只露出一截莹白的脖颈和垂落的乌黑发丝,叫人瞧不真切。
这、这成何体!倒是他来的不是时候了。
陈相心头惊涛骇浪,但他毕竟是三朝元老,惊惶过后迅速敛了神色,左右都已经刀架在脖子上了,只能提醒自己莫忘记闹此行的目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
带着哭腔的哀求瞬间溢出:“臣此次前来是想请陛下绕过小女这一次,日后臣必定严加管教,让她谨言慎行,再也不敢犯此等过错,扰陛下清宁!”
江铎置若罔闻,手臂反而收得更紧,将桑晚棠彻底护在怀中,旋即垂眸看着膝下伏跪的陈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