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塘背起包袱道:“师兄,上剑,我们去易宗。”
“后背好疼,路上好冷,不想动,再歇两天吧。”兰慈靥语调慵懒,把手贴近篝火旁烤暖,身子一动不动,神情非常为难。
哎,大师兄的公子病又犯了。
“那我自己去了,师兄你自己在这歇吧。”明塘佯装上剑。
大师兄眼皮都不抬一下,岿然不动地烤火。手心烘暖了,翻个面,改烘手背。嘴里念道:“师弟好冷漠啊。哎,我好吃好睡供了师弟五年,帮师弟带孩子带了五年,师弟却要将我弃在荒郊野岭。真是世道苍凉,人心不古。”
明塘假装没听见,御剑悬空一丈,往剑中注入真气,准备飞走。
地上终于响起衣物窸簌的声音了,脚下的剑一沉,身后多了个人。师兄声音从脑后传来:“其实,如若路上有人帮我暖手的话,这点寒意,倒也可以忍受。”
话音刚落,明塘感到后脖子一凉。大师兄舒服地哼了一声。
大师兄把手伸进他的衣领里取暖了!
幼稚!
这人的手是有多欠!
明塘“啧”了一声,把大师兄的手拿了出来,提醒道:“师兄,你今年几岁了?”
兰慈靥仿佛根本没听出明塘的言外之意,眼睛都不眨一下:“十八。”
明塘不想理他了。
午后日色很好,雪也不大,明塘满脑子都是干掉心魔,很快便赶到了易宗。
从上空俯瞰整座宗门,易宗的一事一物都变得非常清晰。先前没注意到,原来在易宗内部的广场上,也矗立着一尊琼花神像。神像不远处便是一座大殿。
从宗门的常规布局来推断,这间大殿约莫是一宗之主常待的地方。如若在夜间,从大殿正门的角度看去,刚好可以看到神像迎皎月而立。
他眯了眯眼,更确信自己的推测了。
剑在易宗门口停下。易宗门口有一左一右两位修行者,正领着易宗特制的青铜兽站岗。见有人来,一名圆脸修行者迎上前道:“止步。二位找谁?”
明塘拿出亲和而疏离的笑,将名帖递过去,一字一句吐得非常清晰:“劳驾,我们找贵派的焱阳宗主,衔月琼枝,边、野、宿。”
圆脸修行者懒懒地接过名帖,一看,立即精神了:“南竹无声的忍冬仙君?易相仙君?!我听说过你们!今天竟见到本尊了吗!”
明塘微笑着点点头,礼貌道:“你好呀。”
“你好你好。我们宗主今天正好在,我马上去通传。二位仙君等我啊。”
明塘再点点头。
还没站多久,圆脸修行者便满脸挂着笑回来了:“二位请进,焱阳宗主在革物之巅呢,随我来吧。”
尔北不如海州般依山傍海、风调雨顺、物阜民丰,这里地原辽阔却环境恶劣,宜居的土地少之又少。琼花君慈悲,接管易宗之后,把适合居住的土地都让给了百姓,自己则带领众长老、弟子进极寒的冰山雪原居住。
因此,易宗的大殿要么建在山巅上,要么建在冰面上,建筑多以“巅”或“舫”来命名。
天气冷,路上全是冰雪。修行者身边的青铜兽瞪着大眼,手里握了把铲子般的大勺子,在地上一铲一铲,把雪全铲进嘴里吃掉,偶尔发出呜噜呜噜的满足声。
明塘好奇道:“这便是大名鼎鼎的日游神吗?”
“对的,”修行者边引路边走,说,“江清宗主在世时,制造了很多青铜神兽给百姓用,日游神和夜游神是最出名的。日游神一般在白天用,可以扫雪、帮农户打理庄稼,夜游神则通常在晚上用,能照明,还能巡逻护家。”
明塘感叹道:“琼花君真是厚生爱民。”
可惜,这么好的一个人,偏偏被你们现任宗主那个绝顶大变态糟蹋了。
圆脸修行者道:“嗯嗯。其实我们现在的宗主也很好哦。虽说他,呃,满脑袋黄毛,但他的人品绝不输琼花君,上任以来,就带领弟子研发出了好多实用的东西。”
明塘微笑道:“焱阳宗主也很厉害呢。”
厉害就厉害在,边野宿比他还能装!
人前助人,人后杀人,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这个人左边的脑子和右边的脑子会互相打架。
“这便到啦。”圆脸修行者在一座大殿门口停下脚步。大殿上方牌匾所书四枚端方大字,正是“革物之巅”。
圆脸修行者推开门道:“宗主,忍冬仙君与易相仙君来了。”
边野宿的声音从殿内悠悠飘出, “知道了,请进来吧,你先退下吧。”
殿内炭火燃得旺。一进殿,便有暖气迎面扑来,暖得明塘僵硬的骨头都一下子酥软了。绝顶大变态坐在大殿上方的宝座上,修长的手撩开珠帘,露出一张饱满的笑脸,和怀里的骨头架子,笑道:“二位突然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明塘主动关上殿门,上前一步,直言道:“宗主,你怀中的骨架,挺拔瘦削,关节间衔接流畅,看上去很精致。”
边野宿第一次听别人用这么奇怪的开场白,手一顿,愣了愣,道:“谢谢夸奖?”
明塘继续道:“想必是琼花君飞升后,留下的遗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