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明塘沉思道:“我怎么觉得,你突然提你娘的事,是在故意卖惨博琼花君同情呢。那天真是你娘的忌日?还有,你那么能偷,一份水晶糕的钱居然要攒两年?”
兰慈靥赞赏地看向明塘,说:“不错,这段往事其实是他编的。他就是个惯偷,是个骗子,是个人渣,哪有什么娘的忌日,那天偷水晶糕纯粹是因为他嘴馋又不想花钱。他只是摸准了琼花君心慈而已。”
边野宿直言道:“故事是不是编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琼花君原谅我了,不是吗?”
“是啊是啊。可惜,编的就是编的,总成不了真,你终归还是会被拆穿的。”兰慈靥道。
那晚以后,琼花君并没有将屠戮客栈的凶手公之于众,只对外宣称亡灵作祟。
为了让阿宿将功补过,琼花君罚他每天挨家挨户为山下所有居民检修机甲。
这是一份极苦的差事,山下住户多,机甲又精密,废手废眼还废腿,宗门里没几个人肯干。但阿宿似乎是真的诚心改过,他天不亮便起床,至漏夜才归山,日日如此,从不喊累。
直到有一天,阿宿捧着一架坏了的日全食来找琼花君修理时,琼花君无意间瞥了一眼,才发现阿宿纤细的手上长满了冻疮。
新疮叠着旧疤,从手指蔓延到手背上,溃烂流脓,应该已经连续长了大半年了。
琼花君接过机甲的手轻轻一顿,在竹片上写道:“歇一会儿吧,我给你上点药。”
夜里凉,炭盆燃得旺。红色的火星子噼啪乱窜,像划过雪夜云层的陨星。
阿宿愣了愣,大着胆子坐到蒲团上。
琼花君拿出一只小罐,用指腹蘸了点绿色的膏体,一点一点,均匀抹在阿宿的手上。
他感觉到阿宿的手很软,在自己的掌中小幅度地颤抖。抬眼一看,才发现阿宿的眼眶湿漉漉的,正在盯着他看。
“你……消气了么?”
琼花君想了想,点点头。
阿宿小心翼翼地靠过来一点,见琼花君没有抗拒的意思,便再挪近一点。
抹完药膏的时候,琼花君听到了阿宿均匀的呼吸声。想不到才一会儿功夫,阿宿竟然已圈着他的臂膀睡着了。他麻布做的衣袖上,还晕着一圈扎眼的泪渍。
琼花君本想推开阿宿,但感觉到阿宿睡得很沉后,无声地叹了口气,反手拨正阿宿垂下的脑袋,让他睡得踏实些。
阿宿醒来时,天已大亮。琼花君盘腿静坐,一动不动,由他靠了一夜。
阿宿马上弹开,满脸通红道:“对、对不起,我昨天不小心睡着了。”
他手忙脚乱地解释道:“其实夜里我经常睡不安稳。昨晚,可能是恩人在我旁边,我,我一下子就眯过去了,一点知觉都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琼花君终于对阿宿露出了和煦的微笑,像曾经一样。写道:“无妨。”
阿宿见状,眼眶中不由自主蓄满泪水,连语调都带着哭腔:“你不理我的这段日子里,我好想你。”
阿宿低下头的时候,琼花君疑惑地写道:“阿宿的发根,为什么是金色的?”
阿宿低下头,眼珠转了两圈,好似在做一个十分艰难的决定。
“若阿宿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阿宿咬了咬嘴唇,低低道:“我告诉恩人个秘密,恩人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为什么要讨厌阿宿?琼花君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应了阿宿,“好。”
阿宿道:“其实,我的头发天生是金色的。我爹是住在边境附近的异邦人,我从小就长得随我爹。唔,大家都讨厌我这个样子。小的时候,领居家的小朋友经常故意拿火把烧我的头发,说烧焦了颜色就和别人一样了。我的头皮上留下了很多疤,很痛。后来,我就会定期用黑豆什么的,偷偷把头发染黑。”
尔北本就排外,阿宿这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偏偏还倒霉地继承了他爹的相貌,从小肯定没少受欺负。
原来,这是阿宿自保的一种方式啊。
阿宿怯怯看了琼花君一眼,低声道:“我最近太累了,忘记染了。我、我是不是丑到你了?不好意思啊,我这就去补上。”
琼花君摇摇头。认真写道:“阿宿如今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受人欺凌,大可不必太在意别人的眼光。”
“而且,其实,我觉得阿宿原本的发色就很好看。灿烂,热烈,像盛午的艳阳。”琼花君揉了揉阿宿的脑袋。
看到琼花君递来的竹片,阿宿的眼睛亮了亮,“唔”了一声,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