罡魁转身,向琼花君和七位长老拱手道:“宗主、长老,弟子请求对焱阳师弟搜身、查房。弟子记得当日焱阳师弟所用的钥匙的样子。那钥匙为铜制,约两寸长,顶部有一点弯曲变形。只要找出石砖房的钥匙,便可证明我所言不虚!”
阿宿自然不允:“搜身查房,是对待板上钉钉的犯人的做法。我清清白白,却要遭此不公,何等耻辱?”
罡魁傲慢道:“我公事公办,你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栽赃你,我也觉得很委屈。若让我们搜身,自证清白,何来耻辱之说?反正我问心无愧,若长老们要搜我的身、查我的房,我是不介意……”
“行啊,”阿宿打断罡魁道,“我可以让你搜,但你若是没搜到,怎么办?”
罡魁的语气十分笃定:“不可能搜不到。”
阿宿:“若你搜不到,便在头上戴顶纸帽,上面就写‘我天天窥视寒微同门,诬陷未果,心思龌龊,特此赎罪’,戴满一年才能摘下。”
“你真过……”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罡魁转念一想,坚信自己可以找到证据,便咬咬牙,一口应下,“好。可若我搜到了,你也要让长老们按门规处置你。”
阿宿语气轻松:“好啊。”
琼花君攥紧扶手的手,已然青筋突起。他的心里实在太紧张了。罡魁不是会说谎的人,阿宿……阿宿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压根不想看到他们互相诘难。
内心尚在挣扎,罡魁已细细搜完了阿宿的身,除了两撮狗毛外,什么也没搜到。
很快,查房的弟子也回来了,禀明道:“宗主,长老,弟子并未找到罡魁师兄说的钥匙。”
琼花君无声地出了口气,微微松开了点手。
罡魁脸色一变,“怎么可能?你可都把抽屉、暗格什么的地方都细细找过了??没有遗漏???”
弟子挠了挠头道:“没有遗漏,我找了两遍,是用法器找的,哪怕是地下砖石、头顶房梁里有铜制品,法器也会亮,绝没有遗漏。”
“不可能!你心思阴险!!绝对动了手脚!!!”罡魁恼羞成怒地指着阿宿。
阿宿的声音很轻,像是被罡魁吓到了,怯声道:“我人让你搜了,房也让你查了,师兄打算何时戴纸帽呢?这么多长老在这里,师兄应该不会耍赖的……”
未说完,阿宿身形一怔,半截话卡在嘴边。
罡魁黑着脸,掌心中托着一只锦囊,眯了眯眼道:“你身上居然还挂着一只乾坤囊。我真是差点被你诓骗过去了。”
乾坤囊乃易宗特制的法器,外表上绣有一个小小的八卦纹章,看似只有巴掌大,实则内里可藏万物,而且可以避开其他法器的搜查。
因制作它所用到的蚕霞锦乃世间罕有,所以只有历任宗主、长老,或是立了奇功的弟子才有资格佩戴。
阿宿身上的锦囊,粗略看去,并没有特别之处,好像仅是一只寻常的锦囊而已。
阿宿道:“师兄,你是不是急疯了?我这个一看就是普通的锦缎做的啊,山下菜市口就有卖,一看就和蚕霞锦不一样……啊,我知道了,师兄是不想戴帽子。好吧,师兄毕竟是名门贵族,拉不下这个脸,若师兄不愿意……”
“呵,只是看上去普通而已!”罡魁没有接阿宿的话茬,扯开锦囊,翻出内里,竟然还有一只更微小的锦囊,分明就是蚕霞锦材质,“若非我了解你诡计多端,方才又正好看到你的手抚过这锦囊,险些被你蒙混过去!”
说罢,罡魁两指一掏,竟真的从里面拿出一把铜钥匙。横眉倒竖道:“你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琼花君掌下扶手“咔”地裂开,被捏成碎屑落了一地。
直到身侧两位长老慌张地冲上来时,他才缓过神,感觉到了缓慢而刺骨的疼痛,原来他的手已被碎片划伤,麻色衣袖被鲜血渗得鲜红。
一滴,一滴,顺着指尖,滑落在地上。
廉贞已经快要气疯了,口中连骂“孽障”,要不是顾及脸面,他早就直接扇上去了。
罡魁冷笑道:“这蚕霞锦是不是你从库房偷的?最近的盗窃案是不是也是你干的?你每天下山给百姓检修机甲,早就踩点踩得一清二楚了吧?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宗主好心将你捡回来,你非但不认错,还……”
“住口!”阿宿眼眶泛红,语气里全无先前的委屈怯懦之感,“我承认,十五年前的事是我干的,可是,这之后我就没有再偷过了。”
“这块碎布是我刚来没多久捡到的,是你们自己收拾的时候没放好,我过了很久才知道这是蚕霞锦。最近的东西,也不是我偷的。我做过的事,我认,但你也别什么脏事都往我头上套!”
罡魁口吻轻蔑:“死到临头了你才承认?呵,且不论你到底偷没偷蚕霞锦,也不论如今的事到底是否是你做的。我倒是很好奇,你来了那么久,有那么多次机会坦陈,为什么不说?我看你根本就是心机深沉,骨子里就是个坏种!”
“因为……”阿宿原本气势汹汹的嗓音,突然轻了很多。琼花君关注着阿宿,刚好就听清了这么一句:“因为,我害怕琼花君会对我失望,会赶我走。越久,越不敢说。”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琼花君一眼。
“我就知道你又要搬琼花君出来了。整个尔北谁不晓得琼花君心慈?哈哈哈,这么多长老在这里,就算琼花君肯网开一面,其他长老能答应?再说了,另两桩事情还没确定到底是不是你干的呢!说不定还要数罪并罚!你搬出天王老子来都逃不掉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