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塘顾名思义地问：“雪祭？是冬天向雪神祈福祷告的祭祀仪式吗？”

兰慈靥高深莫测道：“当然不是。”

兰慈靥把明塘带进书房，拿纸分别写下“雪”和“血”。修长的手指对两个字指指点点，解释道：“这仪式原名叫‘血祭’。易宗地处尔北，十五年前的正月初一，尔北边境被屠了一次城。从此每年正月，城内万鬼游行，腐尸成群，妖魔飘荡，有的索命，有的狂欢，热闹非凡。

易宗作为尔北最大的宗门，有义务保当地民生，便联合各大宗门在这个日子举行祭典。说是祭典，其实就是光靠自己的力量搞不定，就约各家弟子一起进城斩妖除魔。

但当年屠城之人的手法阴狠残暴，城内的冲天怨气无法平息，每一年，参与祭典的修行者都有有去无回的、剩下半截的、只剩个头滚出来的，鲜血次次如同雪花一样落满城池，大家便将这场祭典称为“血祭”。

明塘顺着兰慈靥的思路，揣测道：“‘血祭’听着比较吓人，尔北雪景又非常出名，所以，易宗就取谐音字，改叫‘雪祭’，是吗？”

兰慈靥颔首道：“是。”

明塘想了想数万尸身飘荡在血泊中的场面，看着兰慈靥，眼神仿佛在说“你是不是有病”，问道：“师兄，你管这种场面叫‘热闹’吗？”

兰慈靥目光幽深，眼神仿佛在说“你装什么装”，他上挑的眼尾带了一点笑意，玩味地和明塘对视道：“师弟，我看你方才听的时候，双目亮了一下，貌似颇感兴趣。你对这种事也能‘感兴趣’吗？”

明塘“呵呵”一笑：“彼此彼此。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这话一问，兰慈靥的脸就臭了起来。明塘记起来了，大师兄是很讨厌出门的。此次赴邀，多半是师父强行要求他去的。毕竟雪祭凶险万分，其他弟子修为不够，恐怕进一个折一个。

兰慈靥不耐烦地算道：“海州在南方，尔北在极北，距离三千里路，御剑大约需三天。若要赶在开始前到的话，最迟六天后出发。”

明塘刚到金丹期，还没在实战中测验过自己的实力呢，眼下正巧有这么个好机遇，自然是一口应下：“好，那我去找把剑。”

兰慈靥：“‘找’把剑？你没有随身佩剑么？”

明塘诚实地说：“是啊。我一直没遇到特别有缘分的剑，而且我平时搞事也用不到剑，索性就不要了。”

被别在腰间的不赦颤抖个不停，像是在抗议。兰慈靥给了不赦一巴掌：“少掺和，没你的事。”

兰慈靥一天到晚泡在窑炉里捏这个捏那个，自然也制作过许多瓷剑。他最不缺的就是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了，说：“不用找了，届时我送你一把就是。”

明塘期待地等了整整六天。

兰慈靥对于出门这事终归是能多拖久就拖多久的。直到第七天的午后，太阳快下山了，这位大爷总算磨磨蹭蹭地起床，慢吞吞地来到曜日广场，边走路，边整理自己左肩上的一大条狐狸毛。

明塘背着半人高的偌大包袱，看见兰慈靥狐狸毛上的人形挂件，不解地问：“师兄，春生怎么也跟来了？”

兰慈靥：“我魅力太大，他粘我粘得不肯松手，只好把他也带出来了。”

明塘抱了抱春生，也不知道这孩子哪来的大力气，牢牢握住兰慈靥的狐狸毛，嘴里哼哼唧唧地念叨：“我不，我要大师叔，我要大师叔。”

明塘：“乖，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很危险，你这几天先跟着二师叔。”

然而，明塘越是扒拉春生，春生就揪得越紧，慢慢地，嘴里念的话也歪成了：“我要娘，我就要娘。”越念越响，引来不少目光。

春生总是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兰慈靥的喜爱，又是兰慈靥被看着长大的，因此，兰慈靥对他的纵容度，远比别人高出很多。见春生不肯下来，便道：“就让他跟着去吧，我的修为已到化神之境了，保护个孩子应该绰绰有余。”

说着，兰慈靥摘下腰间一把剑，丢给明塘道：“御剑。走。”

兴许是考虑到了明塘出门时总要背个大包袱，这剑的剑身做得极宽厚，一看就很能承重。

佩珏刚好从广场上路过，溜达过来看了一眼，感叹道：“大师兄真有品，第一次送小师弟的礼物，居然是一把菜刀。”

兰慈靥：“你知道为什么要送菜刀么？因为实用。这菜刀能切许多东西，包括你的舌头，和你最喜欢用的地方。”

佩珏本来只是想开个玩笑，但看兰慈靥的表情特别认真，他怀疑兰慈靥真的很有可能会对同门下毒手，马上脚底抹油，在广场上跑出几道残影。

这把剑做得极为简素，剑身近乎透明，却又烧制出了遍布剑身的冰裂纹，独一无二的纹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明塘一跃上剑，赞叹道：“好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