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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血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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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晃荡着四条人腿,跑了几日几夜,终于在散架之前抵达了易宗。

按照往年惯例,每年雪祭,各路修行者都要先到易宗集结一下,一起敬告天地,以求神明庇佑,然后再进城厮杀。

尔北尽是雪山与冰原,地面要么结冻湿滑,要么厚雪难行,也不知易宗宗主是不是脑子冻坏了,竟把集结的地点设在不上不下的半山腰处。

明塘的穿衣风格向来以素净为主,素净到连鞋底都没几圈花纹。走在山路上的时候,鞋底咯吱咯吱直打滑,差点维持不住他给自己树立的冷峻青年形象,心里骂骂咧咧个不停。

等他们赶到集结地点的时候,已错过大半段仪式,香炉里的香都焚了半根。

祭台前人头攒动,好在明塘身量高挑,足以看清祭台上的光景。香炉后,其中一个牌位上所写的名号,并非三清、雷祖之类的常见神仙,而是一个明塘不怎么熟悉的名儿:北原圣境月氏琼花君。

明塘脱口道:“琼花君是哪位圣人?”

这话本是在问身边的兰慈靥,但一开口,声音就飘到了前方修行者的耳朵里。

前方修行者自来熟地接口道:“这位道友是外地赶过来的吧?琼花君是我派多年前飞升的一位宗主。本名月近人,道号江清。”

前方修行者转过头,看到明塘五官俊秀,长相非常纯良,又穿着低调的素色袍子,让人觉得十分可亲。一张方脸微微一顿,忍不住主动与明塘攀谈了起来。

“因为尔北常年苦寒,粮食水源统统都缺,所以早些年这里的百姓生存十分艰难,常有人来易宗求助。江清宗主有难必助,每天都穿梭在风雪中为人禳灾,发上与双肩总是落满白雪,大家便称他为琼花君。”

明塘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贵派宗主在行大事前祭拜祖师,倒也正常。”

“其实也不是很正常。”方脸修行者想了想,说道。

明塘:“?”

方脸修行者解释道:“我不是说我们宗主在干大事前祭拜祖师不正常,而是,啊呀,怎么说呢……我们宗主平日里,其实不仅会在干大事前拜祖师,他做任何事之前都会拜祖师。甚至包括吃饭、睡觉、上茅房。恨不得把祖师爷的牌位栓裤腰上。”

这种行为,就好比一位弟子每天都敲敲前辈的房门,说“我要去吃饭啦”“我要去睡觉啦”“我要去拉屎啦”。简直就是骚扰。

难以想象天上那位每天被烦八百遍的琼花君有多能忍。

明塘如实道:“那是有点不太正常。”

方脸修行者一提起自家宗主,话更多了:“而且,我看我们门派的宗主不仅在祭拜祖师这事上不正常,他人也挺不正常的。”

明塘问:“有多不正常?”

方脸修行者朝祭台某个方向一指,说:“你自己看就知道了。香炉前那个金毛就是我们现任宗主。”

明塘顺着方脸修行者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香炉前站着一名男子,正在虔诚祷告。

这男子生了满头金发,虽努力地把头发梳齐整了,但卷曲的头发还是偷偷摸摸地翘出几缕垂在额前,有一些凌乱。他眼睛以下鼻翼以上的地方,长了许多小雀斑,显得整个人调皮幼态。乍一看,很像个努力学乖的顽童。

之所以说“乍一看”,是因为明塘眯眼细看的时候,发现这人的大氅里边……揣了具骨架。

不错,是骨架。根据骨骼形貌判断,八成是具男人的骨架。

而且,那骨头架子光泽细腻,微微泛黄。尤其是骨架的右手,都被盘包浆了,很显然被寸步不离地挂在身上很久了。

一直没说话的兰慈靥突然开口,直言道:“这易宗宗主还挺有想法的。师弟,你要是哪天死了,我也把你的骨架挂身上如何?”

大师兄又在外人面前口出狂言了。

春生从兰慈靥的狐狸毛里探出个脑袋,拍手叫好:“好耶好耶,这样师父就能永远陪在我们身边啦!”

还把春生带坏了。

明塘登时涌上一种家丑外扬的感觉,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兰慈靥斜眼睨着明塘,察觉到明塘的隐忍后,上挑的眼角漾出一丝狡黠的笑意,继续道:“师弟,你肩宽腰细腿长,若是变成白骨,肯定会是个比例完美的挂件。长得能入我的眼的人寥寥无几,你算是独一个。怎么,你为何不接话?难道你不高兴么?”

方脸修行者一抖,脑门上渗出两滴冷汗,默默把脖子转了回去,跑得离他们远远的,嘴里低低骂道:“妈的,没想到你们仨更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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