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它虽耳朵不好使，眼神还挺好使的，脑子也挺好使的。

“怎么可能？”明塘处变不惊道，“我哪里不像？你不要血口喷山魈。”

无耳鬼仔细想了想，说：“我娘说山魈一般住在深山老林里，都是没见识的土包子。怎么可能会变成那么齐整的人来？”

无耳鬼指指点点道：“我活了一百年，死了十年，加起来都一百一十岁了，从来没见过特别俊的山魈。你见过吗？你见过吗？反正我没见过！”

“好、好像是有这么个传言。我，我貌似还真没见过姿色特别好的山魈？”

“啊，我想起来了。我被埋在树林里的时候见过几只山魈，它们变的人好像确实都挺丑的。”

“啊对对对。”

一时间，成百上千余道目光聚在明塘身上。不约而同地，把明塘从头倒脚看了个遍。明塘被数道目光盯得浑身发毛。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张脸很俊秀，他当然知道。山魈的眼光特别差，他还真不知道。

他第一次为自己的人生感到一丝无奈。

长得太出挑也是一种过错吗？

好在明塘平时装惯了“冷峻”“泰然”，即便内心的防线已裂开一道口子，神情却还能保持在和颜悦色的状态。

他嗤道：“你们这么说就不对了。怎么能因为自己没见过好看的山魈，就认为这世上没有好看的山魈呢？”

无耳鬼狞笑一声道：“你少狡辩！我们直接把你打死，待你露出原形，就知道你到底是不是修行者了！”

明塘神色淡漠平和，袖中的手指握紧仙毫。内心已盘算好先刀哪只、从哪条路逃生、该怎么找兰慈靥和春生了。

鬼率先出手，酝酿出一团黑气。明塘全身戒备，正要迎击，不远处突然传来刀剑出鞘之声，和此起彼伏的惊叫声。

“修行者！好多修行者！”

“打不过了！快来帮忙！”

“啊啊啊啊！怎么这么多，不敢帮，我先撤了！”

层层叠叠的真气震荡而来，至纯至阳，掀起漫天骨灰。即便满眼灰黑，明塘也能看到闪硕的锐利剑芒和翻涌的白衣。

这样的真气和白衣，他在丹青苑见过，是蟑螂宗的修行者！

蟑螂宗以人数众多、无孔不入、爱凑热闹而闻名。他们肯定早就潜伏进了鬼群之中。

周围杀意四起，鲜血四溅，弥漫在空气中的骨灰被染得嫣红。浓重的血腥气腾过来，没有防备的鬼怪乱了阵脚，一部分冲去支援，一部分慌得扭曲变形。

明塘释然一笑：“来得正是时候。”

顷刻间，刀光剑影席卷了整座神宫，他趁乱遁走。

在一片喊杀声中，他注意到，有一座宫殿格外寂静。

宫殿大门紧闭，却是灯火通明，牌匾上写着“琼花圣殿”。

圣殿静静地矗立在浓郁夜色中。一只低阶小鬼被杀得节节败退，不慎踩到了圣殿的门槛，沾了两滴血在门槛上，立马手忙脚乱地擦拭干净，刚离开两步，就被追来的修行者斩得魂飞魄散。

这只低阶小鬼，好像很畏惧这座圣殿？

明塘狐疑地绕殿转了一圈，这才发现，这座圣殿不仅宁静，还格外“干净”。

他记得，方才路过的所有大殿都被鬼怪占据了，地上除了有破坏的神像外，还被丢了很多碎裂的杯盏和垃圾，甚至连飞檐、廊柱、门窗都被砸得坑坑洼洼。

相比之下，这座神殿非但建筑完好无损、周围没有被丢弃的神像，甚至连一草一木都被打理得格外精致。

他站在大殿的侧边，身畔有一棵约五丈高的连香神木。根据它的高度估算，这棵神木至少在这里完好地长了二十来年。

连香神木是一种极矫情的树种，既喜欢寒凉环境，又要充足的光照。能在这种恶劣的地界下存活那么多年，养护它的人肯定没少费心思。

明塘走到牌匾下，摸了摸下巴。琼花圣殿……这里面本来供奉的，该不会是琼花君吧……

他很不理解。为何这里所有的大殿都被破坏了，所有神像都被糟蹋得不堪入目，唯独琼花君的大殿完好无损呢？

想了想，明塘趁大家忙着打架的功夫，假装毫不在意地在门口不远处晃荡半天，终于逮住一个无人在意的时机，悄然推开一道窄缝，速速闪进去。

大殿中空无一人。

与其他大殿相比，琼花圣殿简直是奢侈中的翘楚，就连照明的蜡烛都是用鲛人油做的。鲛人油燃烧时，吐着丝丝缕缕的岚烟，甜而不腻，清而不淡。

尔北本就常年极寒，是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边城作为尔北偏远的城池，更是山穷水恶。也不知是谁的手笔，竟舍得砸那么多钱，只为堆砌一座宫殿。

琼花圣殿的供桌和香炉一尘不染，后方竖着一尊至少两人半高的神像。神像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斗笠上覆着一层雕画出来的白雪。他的发上、肩上也都是白雪。腰间挂着一只绣有八卦纹饰的乾坤袋，鼓鼓囊囊，非常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