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卫子衿陪着大长公主用过晚膳，便请求明日就安排她进宫去。

相比卫子衿气定神闲的模样，大长公主显得忧心不已。

日间秦信带着秦子钟上门来拜访了，美其名曰是让秦子钟给卫子衿赔罪，也趁此机会将卫子衿接回秦府去。

早前卫希文与秦信和离之际，卫怀德便对镇国公府上下立了规矩，若有秦家人登门，一律打出去。

是以这对父子俩连镇国公府的门槛都没能踏上，就被赶走了，这事也是事后传入她的耳中。

大长公主对此不置可否，事发已有一整日，今日晚间才想着上门来赔罪，还想将窈窈带回去，八成是听到了宫中的风声不知真假，要从窈窈这儿打探虚实。

可怜她的窈窈还在为解决心上人对生父的忌惮疏远她的事烦恼，她的生父却想着怎么利用她。

卫子衿没将接下来的打算说明白，大长公主也没多问，这个节骨眼上，问得多了容易扰乱心绪，反而不妙。

她当即应下，命陈嬷嬷去安排明日入宫给太皇太妃请安的事宜，又将秦信来过的事告诉她，权当作一个提醒。

卫子衿沉思了一会，道：“既然都找上门来了，等从宫里回来，我就回秦府去吧。”

回去？好一会儿大长公主都没想明白她在想什么，“都闹成这样了，你怎地还想回秦府去？”

秦府里的事卫子衿有自己的打算，她是没打算给那几个人好下场的，但要是和舅母说，舅母肯定担心她，于是她只能撒娇糊弄，“我闹这一出不就是为了看热闹？不回去不是白费了这出戏？至于秦信……我还能让他套着我的话了？”

听她这话，想是一早便定下的计划，这样的事也不是头一回了，荣阳大长公主信以为真，也拿她没办法，抬手戳了戳她光洁的额头，嗔道：“还说要在府里多留几日，这才一日，你就要回去。”

卫子衿抱着她的胳膊摇摇晃晃，全然一副小女儿姿态地讨好，“您放心，等那边事了了，我就搬回来，保证天天陪着您。”

大长公主只当她说的是她自己与李昭，无奈笑着摇头，“你倒是信心十足的，真等你哄好他，你也该出嫁了。”

卫子衿抿着嘴在一旁笑，心下却忖道：若真如此，她得在这之前找出秦信背后的那个人了，捏住秦信的把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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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将放亮，荣阳大长公主的车驾便畅通无阻地驶入宫门。

华丽的马车里，卫子衿摸了摸不太习惯的宫女样式的头发和衣衫，听着大长公主细心嘱咐着：“……宫里陈嬷嬷都打点好了，待会会有人领你去崇政殿，去的路上低调些，阿昭罚了你禁足，我却放你进宫来，到底是逆了他的旨意，驳了他的颜面，他一向敬我是长辈不会苛责，可若是叫前朝那些臣子们知道了，少不得让他为难。”

“我知道了……”

“别急着答应，”大长公主难得对着卫子衿严肃，“见了阿昭也得压着点脾气，记着你是去谈和的，先顺着他……拿出点你素日哄我的软乎劲儿，阿昭心里还是有你的，多说几句好听的话……”

“知道了！知道了！舅母，我真的知道了！你快些去兴庆宫吧，外祖母还等着您呢！”卫子衿嘴上说着，身体已经行动起来，身姿轻巧地往马车外钻，顺势抽回被大长公主攥着的手。

她这声外祖母是随着卫苒叫的庆太皇太妃，荣阳大长公主的生母，因荣阳大长公主当年护着还是太子的李昭的功绩，先帝将其奉养在兴庆宫，到了李昭登基，除了沿袭先帝特许的待遇，还特为其加了太皇太妃的尊荣，一直居于兴庆宫，荣阳大长公主也可随时入宫探望。

不过，庆太皇太妃恪守礼节，不喜张扬，分毫不曾逾越，时常担心荣阳大长公主居功自傲、恃宠而骄坏了规矩落下把柄，故而命她在国公府里深居简出，入宫必得递折子请示，得了应允，再依照宫里的章程进宫，礼数与时辰分毫不能出差错。

经她这一提，大长公主也不敢再耽误，放开她的手，看着她跳下马车，跳脱地凑到宫道边上已等候多时的女官跟前。

那女官便是陈嬷嬷安排领着卫子衿去崇政殿的人，是陈嬷嬷从前在宫中的旧识，向她行礼问安过后，便被卫子衿催促着往崇政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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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从与李昭相识起，卫子衿只在他做太子的那三年里恭顺过，李昭登基后，特许了她自由出入宫闱不说，每日还要三催四请地派人去国公府或是秦府接她，车马径直驶过宫门，直驱入崇政殿外，这般偷摸地走着去崇政殿还是头一遭。

好在这些年卫子衿没少在宫内转悠，宫室间七弯八拐的宫道她并不陌生，再有为她“开道”的女官引领，通往崇政殿的路程很是顺畅，一路也无人留意到她的存在。

只是到了崇政殿外，守在殿外的小顺子眼尖，瞧见个眼生的女官靠近时，正迟疑间，瞥见她边上的卫子衿，顿时惊得瞪圆了眼，吓得心都要跳出来，急吼吼地朝卫子衿小跑着来。

卫子衿跟那女官道了谢，将人遣走，朝着崇政殿走近，向洞开的殿门内张望。

这个时辰，李昭应当已下了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