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顺子讪笑着在她跟前停下,半是好奇半是不知所措地拦着她,左右虚瞟着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似在思考如何应对。
“二小姐怎么来的?您这是要见陛下?”
卫子衿自动忽略前半句,点点头,看了殿内一眼,“殿内有何人在,现下可方便进去?”
小顺子提着一口气,抿紧唇,小心觑着卫子衿,不知如何接这话。
殿内旁人,只陛下和他师傅在,若是旁人求见,倒也好说,只若是卫二小姐……
陛下近来脾气不好,为了什么他和师傅都知道,二小姐肯来哄陛下,若是哄好了,自然是皆大欢喜,可若是哄不好,事情可就不简单了。
想着这几日陛下对卫子衿骤然转变的态度,小顺子琢磨一番,觉得还是按照规矩来,便道:“二小姐,您现在可还在禁足呢,您这样……不合适吧?”
卫子衿知道他想什么,道:“那怎么办?我人都来了?”看着小顺子苦兮兮的垮着一张脸,卫子衿也不再玩笑,“你如实通传去吧,我抗旨闯宫也也碍不着你们什么事。”
话是这么说,可陛下的喜怒与二小姐息息相关,二小姐若是再惹恼了陛下,不只她自己讨不着好,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跟着不好过。
但卫子衿的态度很坚决,小顺子也不便在殿外和她纠缠,只得依言进去通传。
提着心屏着气,脚下虚浮得跟踩在云上,弓腰踏进殿内就换了副慌张无措的语气高呼了一声陛下,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见他师傅周德忠和李昭盯着他变了脸色。
闭紧嘴,再定睛偷觑了一眼,原来不是在看他……
愣了一息,小顺子反应过来,当即扭头,就见卫子衿跟在他后头悠闲自若地走进来。
得,用不着他通报了。
周德忠使了个眼色,小顺子乖乖地朝他靠拢,静立在一侧,等着李昭接下来的指示。
李昭刚看到卫子衿进来时有片刻诧异与暗喜,这反应被他立即察觉到后,就沉下来。
卫子衿瞅着他翻书般骤然沉下来的脸,恍若未见,不等他开口,便如从前般娴熟地指挥起周德忠和小顺子,“你们先下去吧,我和他单独谈谈。”
周德忠和小顺子打从心底盼着这两人好,也乐得向卫子衿偷偷打小报告,促成与李昭的和解,可他还没昏头的忘了自己的主子是谁。
两人为难地朝卫子衿讪讪笑了笑,又看向李昭,等他发话。
李昭下朝不久,才换过一身祥云暗纹的玄色龙袍,金线绣成的龙纹栩栩如生环绕周身,笼罩着一层叫人不容忽视的威压,精瘦到棱角分明的面庞冷淡疏离,皱起的眉头又似厌烦不耐到极点,唯独一双狭长的凤眸半敛着,像是在看手边上刚翻开的折子,又似乎是在沉思。
好一会儿,李昭方冷声道:“朕和她没什么可说的,你现在走,朕就当作不知道,免了你抗旨的罪,否则……”
“那就等等,待会数罪并罚,要杀要剐随便你。”说着,卫子衿也不管殿内几人是怎样的表情,竟自绕开侧边立着的一扇乌木屏风往里走去。
李昭被她这番无赖的话堵得一口气噎在喉头,察觉到室内衣衫摩挲浮动,一抬头,便见那道纤瘦身影悠然自得地转入了里头的雅室。
那个雅室就在他案几的左侧,从他这个位置看过去,正好能将室内的人纳入眼帘,里头的人也正好能看到他。
就像此时,那道身影在里边矮榻上落了座,手肘搁在榻上的矮几,支着下颌眨巴着那双黑亮水润的眸子望着他。
从前他会在崇政殿内处理政务,召见群臣,卫子衿日日都要来宫中见他,他的目光也舍不得离开卫子衿一刻,便辟出这一方雅室,方便她时时刻刻都能待在自己身边,无论何时,只消抬头就能看到对方。
而此时,李昭抿紧唇,眉头越拢越紧,纵是转开视线,那道灼热的目光也难以被忽视,他只能尽力的偏过头去。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半晌,殿内也静默了半晌,李昭终是认命般烦躁地朝周德忠和小顺子挥挥手,示意两人退下。
随即深吸一口气,骨节分明,指节修长的大手一把按上案几站起身来,眸光缓慢流转,接上那道欢欣的视线,刹那间,心中竖起的坚墙险些倾塌。
他极力压下唇角,尽量让声音更平淡些,“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