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李夫人商量过后,也在此刻下定决心,先他一步开口,以婚事已有转圜无需他的帮助为由,与齐公子就此一刀两断。
齐公子大受震撼,婉言相劝蜜语相留,极力挽回,奈何隔日明珠身边多出一位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言称是明珠的未婚夫。
到了这个地步,齐公子还能说什么?他自知走到今日这一步与他自己脱不了干系,顾及彼此颜面,便也就此离去。
此后,明珠感念李夫人恩情,与之相交更甚从前,在李夫人的熏陶和帮助下,前后换过数个有眼缘的,最终也寻觅到两心相知,深情不疑的如意郎君。
这话本较之寻常男女情爱历经磨难的故事确实显得别具一格,秋盈看完曾想大小姐看得东西果然不同凡响,本是想借此故事吸引转移卫子衿的注意。
未料,卫子衿只愣愣地望着帐顶出神,过了好半晌才似自言自语一样道:“起初明珠也是风风火火一片痴心不肯回转,到头来竟也说放弃就放弃了,阿姐让我看这书,莫不是也有劝我放弃的用意?”
秋盈与春荣相视一眼,垮下脸,怎么会这么想呢?
虽说从卫子衿今日的脸色看出和谈不顺,可要说放弃,会不会严重了些?
她觑着卫子衿的脸色,小心回道:“小姐不是说去探探陛下的态度,余下的再从长计议么?何况半夏还没回京呢!”
卫子衿冷嗤了一声,自嘲道:“从长计议?我如今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人家只盼着和我老死不相往来,别说半夏,就是阿姐回来也没辙。”
这么严重?
秋盈与春荣顿时失色,“怎会如此?陛下的气量也太窄了。”
春荣推了秋盈的手肘一下,朝她示意了外面,“别乱说话。”
秋盈知道轻重,仍旧不服,压低了嗓音替卫子衿不平,“这是事实,本就是陛下食言在先,又不是谋反叛乱,怎就十恶不赦了。”
卫子衿撇撇嘴,可不就是谋反了么?
春荣问:“那小姐如何打算的?”
打算?除了许多的不甘,还真没有别的打算,她总犯不上一而再再而三的舍下颜面自取其辱。
她扯过被子,蒙在头上,闷闷地说了句“不知道”。
见她如此,春荣和秋盈也不知如何是好。
正这会,外间门被扣响,守在外头的侍女通传秦信来了,要见卫子衿。
卫子衿猛地掀开被子,不耐烦地坐起来。
秦信、秦信,怎么哪里都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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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将降,秋意较日间更浓,夜露悄无声息从敞开的窗间侵入。
春荣替卫子衿披了件衣裳,忧心警惕地悄悄瞥了眼卫子衿对面啜茶的秦信,一步三回头的退至屋外。
打从秦信进屋,卫子衿便一直瞧向窗外。
外头黑洞洞的,尽管挂着灯笼,昏黄的灯烛下照见的都是早已烂熟于心的格局。
可卫子衿觉得这院子里的一草一木,就算是黑灯瞎火下的,也比秦信瞧着顺眼。
秦信的来意已在进屋时便明说,一来是昨日之事安抚她——因猜想她不愿见秦子钟,故而替其赔礼道歉,二来是想打听打听她和李昭目下是何情况。
秦信的茶盏已经满过好几回,卫子衿还没有开口的意思。
她虽不正眼看这人,心里却也是有几分好奇的。
依她目下所知,秦信并无外室,府里也仅唐氏一人,撇开她和秦子怡不谈,秦子钟是他唯一的儿子,若他日后能成事,他的家业当是由秦子钟袭成。
她和秦信是心知肚明的各怀鬼胎,秦信如何对她都不稀奇,但他何以会背刺秦子钟?
莫不是唐氏母子三人与秦信之间也有她不知道的隔阂,彼此绵力维持着表面的和睦?
越琢磨卫子衿便觉得这其中大有文章。
假使他们真的只是面上和睦,那她是不是只需要撬动唐氏母子三人之中的一个,便可以打破这暂时的平衡?
“窈窈……”
意识到对面还坐着个人,卫子衿收起不自觉露出的喜意,又变回那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模样,毫不客气回怼:“你都去过崇政殿了,还来问我?”
“你这孩子。陛下的心思岂是为父能揣测的?若不是替你的终身大事着想,为父也不会来问你了。你与陛下是年少情谊,眼下却闹得如此不愉快,你这个脾气……你不如意怎肯罢休?”
卫子衿嗤笑着,本想反呛他几句,蓦地想起之前李昭反复提起立她为后是为秦信在朝堂助长威严。
道理懂不懂是一回事,接不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李昭商都不商量,就以此为借口给她那道圣旨,这就是他的错。
不过,现在看来,为此着急忧心的也不只是她一人。
卫子衿唇角扯平,给自己斟了茶,一派轻松道:“我罢休了啊!今日崇政殿里的事甭管你听没听说,日后也会知晓,我和他彻底闹掰了,他烦我,厌倦我了,所以把我赶回家,还命人将我拘着,就是怕我去搅和了他的选秀大典。他都能如此绝情,我为何要死缠难打,闹得自己颜面尽失!”
“这……”
秦信狐疑地看着她,似在分辨她言语中的真假,沉吟半晌,摇摇头,“这不大可能,陛下待你向来宽容,许是这些日子你与惠王走得近了些,又不大入宫,惹了误会?还是再找机会多见见,说几句好话,哄一哄?”
卫子衿擎着茶盏往座椅靠背上靠去,小抿了两口,“不去,不哄,要去你自己去,说不准你这个大晋相国说话可比我管用。”
秦信苦口婆心,“若是国事,为父自当劝谏陛下,但现在说得是你与陛下得儿女私情,自然得你们自己解决。”
卫子衿放下茶盏,摊开双手,视线掠过整个屋子,“解决了啊!他囚禁我,我放弃他。”
秦信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纵是还想说什么也知晓在她面前是多费口舌,无可奈何,眉头皱得额间纹路毕现,连说句场面话都显得多余,只能拂袖叹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