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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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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露微凉,穿堂而过的风冷不丁扑在身上,激得人冷不丁打个寒噤。

秦子钟裹着斗篷,也忍不住倒吸几口凉气。

他是疼的。

他伤了卫子衿,秦信要带他去赔礼道歉,总不能光人去,嘴上说两句,不光李昭,葛易成那个老东西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弹劾秦信罔顾人伦、纵子杀女。

为此,秦信语重心长地给他陈白了其中厉害,必要先下重手责罚,才好堵住外头悠悠众口。

秦信亲自动得手,当着母亲和妹妹以及阖府仆婢的面。

母亲和妹妹哭着求情,秦信不为所动,他也从头到尾没吭声。

藤条一道道抽在身上时,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真疼,随之便是许多的疑问。

即便要堵住外人口舌,非得要下这般重的手?

他的父亲是大晋相国,当今天子也得给他五分薄面,何以要让他受此等屈辱?

他的确对卫子衿动过无数次杀心,可是非轻重他还分得清楚,怎会在这关头、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她?

刺出去的那一剑只能唬人,背后强劲的推力才是使他犯下大错的关键,他们是亲父子,是他的独子,父亲何以会背弃他?

明明他才是受伤的那一个,明明他什么也没做,为何父亲不曾给他一个解释,更不曾给他一丝安慰?

这些年卫子衿在府里趾高气扬、作威作福,父亲除了让他和母亲、妹妹忍让,再无其他作为,父亲真如他过去所想的,爱护他、母亲,还有妹妹吗?

还是如昔年母亲在他和妹妹熟睡后的喃语:他不会回来接我们了,若不进京,我们母子三人早晚得像那个女人一样死在这山沟里。

积压多年的谎言终于瞒不住了,他才惊觉自己和卫子衿是同病但不相怜。

卫子衿比他早认清了秦信自私自利的嘴脸,仗着李昭和镇国公府公然挑衅秦信,可他不能,他如今的一切都来源于秦信,哪怕他们有共同的敌人,他和卫子衿也始终是互相憎恶,你死我活的终局。

既然当下不能奈秦信如何,自然也只能对秦信的话言听计从。

秦信是替他去赔罪请求原谅,作儿子的即便是重伤在身下不来床了,也得让仆人架着等候消息。

此时廊下无旁人,秦子钟卸了全身的力倚在小厮身上,小厮一个哆嗦,连带着他的身子也随之颤动,背脊上一片火辣辣的刺疼。

小厮听见他的抽气声,心下越发颤颤,唯恐他心里不爽,拿他发作。

正提心吊胆觑着秦子钟的皱紧的眉眼,想着说两句好话让他顺心,眼角余光瞥见昏暗的夜幕下晃出一道朝他们这儿徐徐而来的影子。

“公子,相爷出来了。”小厮这回手脚麻利,稳如泰山,给秦子钟借力,将他歪斜的身躯扶正,自觉退后两步。

等秦信走近,秦子钟忍住不适唤了声“爹”,秦信停在他跟前,看了他一眼,似很满意他能在为卫子衿院外等着,但随之又是长长一声叹息,满面忧愁。

秦子钟心觉不妙,这是没谈好?卫子衿不肯原谅,要继续折腾他么?

还是为的李昭选妃,卫子衿被弃,影响了他做国丈?

“父亲,如何?”

秦信又是一声长叹,摇了摇头,“油盐不进,顽劣不堪,也无怪陛下会这般生气。”

与他无关!

秦子钟暗暗放下心来,面上却不显,认真分析道:“还是因为惠王?那我们顺水推舟,借惠王的手让庞春来绑架卫子衿不是弄巧成拙了?”

秦信没说话,望着夜色中的某一处。

秦子钟显得急切,“那现在我们该当如何?现下别说皇后,便是皇妃卫子衿也够不上,她又是这副脾性,对我们还有用吗?”

秦信斜眼睨着他,秦子钟对上那目光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视线“唰”得一下瞬息间躲开,咽了两口唾沫稳住呼吸,才找补道:“孩儿是觉着,她与咱们不是一条心,惠王虽左右逢源,到底是她扶持起来的,我是怕她顺着惠王与我们来往,发现一些不该知道的事,以防万一,还是尽早根除这个隐患。”

“你想如何根除?”

锐利的目光落在身上,秦子钟像是被看穿心事一般,赧然惊慌地低下头。

听秦信冷哼一声,压低了嗓音呵斥道:“告诉你多少次,心宽些,就算她做不成皇后、皇妃,凭她与陛下多年的情份还有卫怀德,陛下也决计不会弃她的安危于不顾,遑论她背后还有镇国公府,她若是出事,头一个查的就是你。”

秦子钟将头压得更低,重重点了点。

秦信见他这副蔫耷模样,倒有几分心软,一只手搭上他的肩头轻轻拍了拍,“欲成大事,得有耐心,该忍的时候再不情愿也得忍着。”

那您当年娶卫子衿母亲时是如此,丢着我们母子三人在老家也是如此吗?

秦子钟险些没能按捺住内心翻涌的怨怒破口质问出声,是秦信拍在他肩上的那两下牵扯到患处的刺疼提醒了他。

袖中的拳攥得几欲骨节崩裂,缓了几息顺过气来,语调平和了些,“庞春来知道咱们太多事了,近来惠王常借他办事,孩儿是担心他说了不该说的话,坏了咱们的事。”

秦信道:“惠王成不了气候,不必在意他,至于庞春来……他这人除了贪财的毛病,交代他的事都办得干净利落,你多嘱咐他几句便是。”

秦子钟不再多言,顺从地应了声是,秦信见他与从前无异,言语上关切几句他的伤势,便先行离去。

秦子钟看着秦信的背影渐渐与夜幕融为一色,立在原地许久未动,眼中的阴鸷如溃堤的洪流倾泻而出。

他不能动卫子衿,不代表别人不能。

撇过头幽幽盯上一旁的小厮,“去将庞春来找来。”

**

秦子钟前脚刚被小厮搀着颤颤巍巍地离开,后脚一道黑影便窜入卫子衿的院子,丝毫没有避开院中仆婢的自觉,到了正屋门外,唯恐没人看见似的敲了两下门。

屋里传出卫子衿不冷不淡的“进来”,下一瞬不等他推门,门便从内里被打开。

是秋盈。

元朔露了个笑脸,对面却是不待见他,梗着脖子哼了一声,扭身便往内室去。

卫子衿仍坐在不久前与秦信谈话时的位置上,这会却不是在看外头,听见动静头也没抬,纤长手指蘸着茶盏里的水,在案几上画着什么。

元朔进了屋没敢乱瞟,径直回禀了方才的见闻。

卫子衿抬起头,却不是意外,轻轻“哦”了一声,又陷入沉思中。

她的猜测看来没错,唐氏母子三人与秦信的关系并不比她和秦信来得牢靠,只碍于某些缘由,秦信无可奈何地偏向于她们。

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庞春来一定知晓内情,李复已去抓他,或许现在已经得手了,秦子钟眼下又派人寻他,两三日内寻不到人必会引起秦子钟和秦信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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