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这个字，与生俱来就带了一种使人血液翻腾的冲动。

落在卫子衿心里如同春日里急不可耐钻出地面的笋，滋滋往上窜。

见她来了兴趣，半夏再接再厉的劝说。

“陛下当初既然给了承诺，你们的婚事就应该是板上钉钉，陛下就应该是二小姐的，现在陛下生出了另一种相悖的意志，要将他自己收回去，也就是跟二小姐你抢人，这你也能忍？”

卫子衿心里很清楚半夏在怂恿，但经她这么一说，心底确实涌出一股莫名的冲动。

她长这么大，还没有人从她手里抢走过什么。

春荣、秋盈被这话绕得迷糊，稍稍理一理却也还能隐约知道她什么意思，只是不解，“和陛下抢陛下？这怎么可能呢？”

半夏盘了腿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说：“我仔细琢磨过，依眼下的形势，陛下心里绝对还有你，许是因为惠王、又或是旁的缘故，陛下在克制自己再与你继续纠缠下去。二小姐打小读兵法，制敌取胜最重要的是什么？”

卫子衿不假思索地说：“知己知彼，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可缺。”

半夏一拍手，激动道：“不错，知己，纵使你不自知也还有我们；知彼，你与陛下是年少情谊至今，陛下的脾气习性你最清楚，至于天时地利人和，陛下的心还在你这儿，不论何时何地皆可进取。”

春荣还有点痴人说梦地荒谬感，“你说的听着有些道理，可小姐也不是没去找陛下讲和，结果……你也看到……”

半夏摆摆手打断她：“那是你们之前没瞧清楚形势，看不清真正的‘敌人’是谁……”

“你等等……”这话越说越让人迷糊，卫子衿似有所悟，又觉得不太通，“说简单点。”

“只两条：抢其人，夺其志，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话很熟悉。

卫子衿脑海里闪过秋盈为她简述《明珠记》里李夫人劝谏明珠的话：先合理合法的得到他，近水楼台，何愁找不着时机扭转他的心性。

原来如此，阿姐让她看这话本的用意在此？

这么听来确实有些意思。

多日来受李昭压制的一口怨气总算寻到发泄出口，她振作精神，问：“具体说说，什么办法？”

半夏见终于扭转了她的想法，心里暗暗松一口，却又摇摇头，故作神秘道：“你最了解陛下，如何得到陛下，这得你来筹谋，等这第一步功成，咱们才可策划下一步。”

卫子衿凝眉沉思起来，隔了半晌，眸中光彩溢出，“我知道如何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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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卫子衿、李昭有心隐瞒，国公府几度来人，虽没抓到现行，还是引起了秦信的怀疑。

秦信坐在堂前，静心沉思，这几日卫子衿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可又看不出问题在哪。

一如即往的刁钻，任性，胆大妄为。

他长叹一口气，心里也是不大畅快。

卫子衿和李昭闹得越发难看，他也怀疑过李昭是真恼了卫子衿，可这些日子试探下来，卫子衿在这小皇帝心里的分量似乎没什么变化，就是这脾气不知怎地忽然倔起来，口是心非，叫人琢磨不透。

成大事需徐徐图之，这临门一脚的事，只待卫子衿入主中宫，他就是名正言顺的国丈。

六部中吏部户部礼部如今尽在掌握，另外三部现在也有安插些小职位，来日掌握在手中也未可知。

底下那些人望风择地，多这一重身份，纵是这个女儿与他不是一条心，维持着面上的体面，也不愁没人来归附他。

手底下能用的人多，行事更便利，也能压过葛易成那个老东西。

可是现在……

他又叹了一口气。

秦子钟像是看出他的心事，心里打着腹稿。

他找了庞春来几日，这人不知去了何处，一点音讯也没有。

没有庞春来，他要杀卫子衿就得另寻人手。

人多眼杂，不是自己人终归没那么放心，日日等着，胸腔跟住着一只鬼似的，揣着他的心忽上忽下的乱窜。

再三克制，终是按捺不住，他道：“听府里下人说，卫子衿那院里早上才撤了些人手，方才厨房的人说看见提水的丫鬟手心是红的，眼圈也似哭过，还有其他人也有这情状，此时她院子里又满院子的侍女看守着。您说，这是不是陛下也知道了她偷溜出去，小惩大戒了？”

他挑动的意味很明显，就差说陛下已经表明了态度，这不正说明选秀一事是真的，卫子衿被彻底放弃了？

既是如此，他们又何必继续忍着那女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