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信睨了他一眼,静默着没出声,警告的意味也很明显。
秦子钟讪讪地退后一步,垂头之际瞥了眼母亲唐氏。
唐氏看出端倪,压低眉头,示意秦子钟退下,换了副和气温婉的面孔,柔声道:“钟儿说的有理,从前是顾忌她得陛下偏爱,动不得她分毫,瞧今日这情形,宫里还有没有她一席之地都难说。她脾气不好,又很是难缠,留她在府里,久了怕是得出乱子,不如……”
秦信觉得不太会。
反而觉得李昭和卫子衿有些和从前不同,李昭虽然忌惮秦信,却是个情种,对卫子衿一心一意,一定要立后,后来虽说要改册封贵妃,却也是独一无二的,没什么可说。
只他现下要采选,还对卫子衿退避三舍,这一回就是卫子衿收敛了脾气,低声下气去见他、哄他,也没能令他改主意,而卫子衿竟也由着李昭去选妃。
怎么看这两人都有些变化,偏偏安排在宫里的眼线瞧不出异样来,委实蹊跷得很。
唐氏不这么觉得,“卫子衿骄纵跋扈惯了,是个男人都受不了她,有什么稀奇的。”
秦信却不这么想,李昭如果真受不了卫子衿,不会放任她屡屡挑衅,至今只是禁足,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处罚,可见还是对她心软。
知晓唐氏母子三人与卫子衿不对付,此时透露这意思显然是想趁此机会对卫子衿下手。
这母子三人与他的用处虽不及卫子衿一个,唐氏与秦子怡也就罢了,她们是妇人,与他仕途无甚无力,秦子钟是他独子,他也曾寄予厚望,偏偏他性子浮躁,沉不住气,分不清轻重缓急,也就是他们母子三人同他站在一边,胜在顺从听话,不会背叛。
罢了罢了,许是这段时日发生的事叫他们心里不大安稳,心思岔了。
秦信缓和了素日语调里的严肃,难道有几分哄人的意思,“这件事暂且不管,由她们去,过些日子西苑狩猎,看看他们有什么花样再做打算。”
唐氏敛下眸中情绪,恭顺称是,偏头瞥见秦子钟满脸地不忿,冲他挤挤眉,示意他收敛些。
“庞春来找到了吗?”
秦子钟不情不愿,忽听秦信又开口,忙正色,犹疑了下,道:“还没有。”
秦信往他这边瞧了一眼,又是一声叹息,立起身来,地上拖长的影子直冲到秦子钟脚下,吓了他一跳。
他抬头窥了一眼,没瞧真切,只隐约感觉到父亲冷着一张脸,似乎对他很是不满。
“快些将人找出来,他那儿不能出岔子。”
说罢,秦信头也不回往外走去。
见他走远,秦子钟才松了一口气,只是望着他的背影,不免生出几分凄凉。
他的父亲对个下人都比对他更看重些。
唐氏瞧见他脸上的讥诮,心底也不是滋味,只能安慰他:“你父亲对你还是器重的,卫子衿确实是个麻烦,我也知道你们兄妹因她长久不郁,且等着,日后有她受的。”
“日后?母亲,这样的话咱们听了多少年了。”
唐氏讪然。默不作声。
秦子钟不依不饶,“母亲,到底是为什么,明明你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为什么要将父亲拱手让人,哪怕重新回到父亲身边,现在在外人眼中,我和妹妹也只是见不得人的私生子。”
唐氏霎时红了眼,也恼了,“你说的什么话,成大事要不拘小节,这道理娘都知道,你身为你父亲的长子,理应为他分忧效劳,怎可计较当下的得失。若说委屈,我难道不委屈吗?你们能有今日不都是我争取来的吗?”
秦子钟自知说错了话,跟唐氏道歉。
唐氏也没有真的怪他,只道:“且忍耐些,沉住气,用不了多久,咱们会苦尽甘来的。”
秦子钟不信,“卫子衿一日不除,咱们终日不宁。”
唐氏猛地心惊,盯着秦子钟有一会,拉着他的胳膊不自觉攥紧,说不出是期待还是惊惧,“你要做什么,你父亲说了……”
“父亲,父亲,又是父亲,母亲,你就那么听父亲的吗?他如果真的在意咱们,会让咱们受这些苦,这些罪,甚至于被卫子衿欺辱?你知不知道父亲他……”
他看着唐氏和秦子怡惊恐的眼神,忽然又心软,没将秦信私下对他做的事说明。
软和了口气,道:“孩儿知道该如何做,不会坏了父亲的大计。”
说罢径直离去。
唐氏见此,不免气闷,埋怨道:“你哥哥也太不懂事了,做父母的哪有不盼儿女好的。”
秦子怡上前来给唐氏顺气,语气淡淡,却叫人听出一丝怨怼,“卫子衿也是父亲的孩子。”
唐氏瞪她一眼,将她推开,“你也来跟我怄气?”
秦子怡低下头,嗫嚅道:“女儿只是听了哥哥的话,有些困惑。当年卫希文遇刺,父亲便将我们送走,让我们背井离乡,那两年里,我和哥哥不仅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我想哥哥也只是和我一样,想知道我们与卫子衿相比在父亲心里哪个更重?”
唐氏看着秦子怡这样怯懦的模样,想起什么,一个激灵,心里的怨气消散,将她抱在怀里安慰,像是劝秦子怡,又像是劝自己,“忍忍吧,再忍忍,娘也不想再失去你们,等过了西苑狩猎,娘再劝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