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方叩还是蹲了下去。
重新面对林涧时,他脸上带着层掩不住的笑意。
这层笑意让他本就艳丽的五官,再渡上一层影影绰绰的面纱,隔着朦胧,看不清里面人的真实面容。
看着林涧微微陷入迷蒙的眼神,方叩笑意更深。
“你想还给谁?若是你把灵力逼出体内,我就敢学你的招式……”
他抬起手抵在自己脖子上轻轻一划,这一下仿佛划在了林涧颈上,心底的凉意冻得他瞬间如置冰窖,眼神也瞬间清明。
林涧立刻明白了方叩是在生气,便急急的想去拉他的衣袖——
可这次却扑了个空。
方叩附身捡起散落一地的碎瓷片,未曾再向林涧看上一眼,开门离开。
不过多时,门再次被启开一条缝。
林涧连忙坐好,他这次已经想好怎么劝方叩了,一定能说通他。
却不料随着门缝的扩大,他看到了投在门上的影子似乎身量不对。
林涧垂下眼眸捏紧了被角,再抬眼时,里面又溢满了自己一贯的笑意。
群岚蹑手蹑脚的先探了个脑袋进来,看到林涧正对着自己笑,她撇了撇嘴,大喇喇的推开门走了进来。
“别看了,他去熬药了,你没休息啊。”
她将手里的托盘放到床头的小桌上,拿起药碗试了试温度:“也是,想来你也睡不着。”
林涧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你这是专门来戳我肺管子的?”
他顿了顿:“都听见了?”
群岚拿着汤匙将碗里冒着热气的汤药,反复舀起再倾落,试图借此降温。
不料林涧主动伸出手接过,一口喝下。
“嗯,怕你们吵起来,就听了点。”
林涧一口喝下,将碗放回到托盘里,再抬眼却见群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纹丝不动,他飞快的掀起眼皮扫了眼群岚的神色。
嗯,正常,不像昨日那样要吃人。
又看了眼她的视线落点。
嗯,没有落到实处,那就是在发呆。
林涧心内有些无奈,只好自己先开口做善解人意的那个。
“说吧,想问什么。”
这句话之后,群岚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觑着林涧的神色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们师徒俩之前,私下也是这样相处的嘛?”
这个问题的答案对群岚来说很重要,这决定了她好方叩道歉时,心里的歉意有多少。
相处?
林涧听到问题一时有些出神,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和小方是如何相处的,但总归不是和群岚这样。
似乎比之群岚,他们二人之间要更多出一层默契。
他踌躇着,想要从身边知道的那些师徒里,挑出些比较常见的相处模式,对比着自己与小方的日常习惯,给群岚简单说道两句。
可林涧在外接触的人实在太少,故此群岚这个问题一出,倒惹得林涧愣在当场,看上去竟是个极为难的样子。
真正的师徒间该是如何相处?
林涧想起好久好久之前,久到自己才和方叩离开时令山的时候,久到他们俩都还是孩子的时候。
在流落人间的漫长岁月中,林涧曾见过一次真正师徒间的相处。
那位穿着清凉,举着小鞭的打铁师傅,把自己勒在额间,随时擦拭汗水的毛巾向上推了推。
随后就将手中的鞭子打在那个火炉前的小小身影上。
即使如此,他尤嫌不够,口中还在叱骂着“小兔崽子‘’狗东西‘一类的词语。
方叩只看了一眼就撇开头,推着林涧往外走。
他皱起的眉头与厌恶的表情似乎在说,自己准备送给林涧的礼物,怎么能由这种人的手里锻造而出。
可林涧在被身后那双手,推得即将被门遮住前,他又往里看了一眼,只见错开摆放在前的火炉,那个小鞭只是软软的搭在铁板之上。
隔着火炉确实容易看岔眼,原本一丝不苟站立在火炉前的小身影,却撂下面前的铁钳,开始抱着那位大汉撒娇。
搞得大汉两只手举起,却期期艾艾不知该如何下手。
那时林涧就在心里记下了这两个称呼,他觉得这代表亲昵。
可他不敢在小方面前说。
他虽家族覆灭,但好歹也是大家子弟养出来的小公子。
对这一类不规矩的称呼,嗤之以鼻也是应当,所以他只敢在心里偷偷喊。
想起这些,林涧也自然而然的想起了上弦宫与灵籁府中和小方的相处模式,这一下倒让他找到了如何应对群岚问话的解答。
“也不是……虽说小方之前也是有话直说的性子,但现在明显和顺许多?”
说到这里,不知为何林涧突然脸上出现了些喜色。
“你瞧,徒弟还是得放出去历练不是?现在的小方多沉稳。”
“沉稳个屁。”
群岚面对林涧的表情翻了个白眼,别开脸偷偷吐槽。
“算了,料你嘴里也说不出什么他不好的话。我现在过来是有话和你讲。”
群岚正色道:“之前君岑曾说过,穹灵宫的人都是内修灵魄,对灵魄的了解,也比我们这些没有灵力的人要高出不少。”
“我打算去找他们问问,你跟我讲讲你的具体症状。”
那日的随缘二字,并不是林涧信口胡诌。
他是真的想要将自己的生死交于命运。
既然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天道给自己划了一道死路。
那会不会,在自己不知情的时候,也曾留下一线生机?
可现下他看着群岚如此费心尽力,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只能将最近的所有异常尽数托出。
群岚点头,表示自己都记住了,她起身向林涧叮嘱一句好好休息,便打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