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涧强打起笑容,看向从方叩身后走出的那一堆来人。
不料第一个出现的人就率先让他一怔,林涧没想到他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那人一头花发,眼角眉间的褶皱一看就是上了年纪,却在进来对上视线后率先对林涧笑开。
是钟川。
自上弦宫一见后,两人之间便再无交集,就算有,也是托群岚从中传话,并未见面。
不想这次钟川竟亲自过来,这让林涧惊讶的同时,心里也起了些怪异。
钟川还是那副老样子。
满脸带着笑意进了屋子,也不让人,径直走到林涧床前一屁股坐下,又开始盯着他看。
如同多年前两人刚归家时,他在方家一坐就是大半个下午的光景。
“你这下可欠我一个大大的人情,若是还不起,不如就教教我,如何像你这般分裂灵魄?”
他笑得慈祥,可那一双眼却在林涧身上不断扫视。
这眼神看得林涧头皮发麻,背心处一阵发凉。
“是我欠下的,和林涧无关。”
方叩上前两步,冷声截断钟川话头,将话题引向自己。
什么人情?
林涧不明所以,看向方叩,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却不料方叩在接触到这个眼神之后,竟下意识低头避开。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可林涧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林涧思索一阵正打算开口,只听郁周“哼”了一声,嘶哑的嗓音响在人群的最后方。
“你这老东西,不是都和我说好了替他们还债,怎么还在这里为难两个后辈,老脸都不要了么?”
“哎呀呀,这不是说笑么,我与林涧许久未见,还不能让人开个玩笑了?”
钟川将目光投向林涧,试图拉取他的意见。
若是单他自己也就罢了,可郁周这明显解围的举动也不好辜负,林涧只能装聋作哑朝钟川一笑,试图掩盖自己不想开口的本意。
钟川被人拒绝也不尴尬,只从头到脚继续打量林涧,上上下下看了几遍之后,还是认真询问起这件事情。
“问你这个倒也不是真的为了想要知道如何化整为零,而是你这病情若是要根治,只怕还得从病因入手,我问过他们几人,都说不清楚,你呢?”
钟川面上带了些认真的严肃:“若是想要活命,不如和我说得清楚些。”
林涧欲言又止,面色十分犹豫,钟川也不催他,就坐在床边静静地等着。
半晌后,林涧抬头看向群岚等人。
站在后面的城寥满脸憋得通红,似是有话要说,可林涧没有理会,只是将眼神投向方叩。
这一眼的交换,方叩站直斜倚在墙上的身体,主动将后面的人清理出场。
林涧看着他的举动,脸上从惊讶,不解,最终化成带着尴尬的无语凝噎。
其实小方会错意了,他看的那一眼,并不是人太多不好言说,而是希望方叩能替自己解个围,将话题引走。
而之所以不让想说话的城寥说话,是他上次就发现了。
这孩子是个实诚人,保不齐说出什么其他人不该听的,不如留到后面单独再问。
“现在可以说了吧?”
钟川见屋子里只剩他二人,以为林涧想通了,便顺势再递给他一个台阶。
林涧这下只能硬着头皮自己解释了。
“并非我不想说,而是我真的不知道……”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可却是事实,自己都不知晓的东西该如何向别人解释呢?
钟川挑了挑眉,也是个很明显不相信的摸样,林涧只能将自己的知道的全部讲出。
“我小时候家中有一个神器,说是可以透过使用者的心愿,变化出最适合对方的东西,后来方家大难时,我用了它,可当时什么都没有发生变化,神器就消失了。”
“再后来就是我吸收灵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时令山中有许多的身份,灵魄也可以自由出入那些躯壳,融合得完美无缺。”
钟川一开始还是带着笑意认真聆听
可林涧的话说着说着,他脸上的笑意便消失不见,深深皱起的眉头体现了他现在纠结的内心。
“你是说,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这些人都活得好好的?”
“是。”
林涧十分肯定,他初次得知这些身份时,也被吓了一跳。
大家都活得极其认真,认真的为自己挑选了方向,并努力为此前进。
可他们的生活,那些平凡又快乐的日子都被他毁了。
林涧垂下眼眸。
“不可能,只有人形没有灵魄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存活,更别提你还能任意出入他们的身体,那与百年前的邪修有何区别?”
“不是邪修,他们有灵魄的。”
林涧抬起眼,盯着钟川的眼睛:“是我的灵魄,是我碎成一片一片的灵魄在他们体内,活出了自己的人生。”
钟川闻言被惊得站了起来,他口中念念叨叨的在林涧床前那一小片空地上打着转,约莫四五圈之后,他猛的停了下来。
“什么神器?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他双眼紧紧锁住林涧,将对方的一举一动全都框在自己视线之内。
“不记得了。”
林涧也盯着他,一字一句回道。
“不记得??这怎么能不记得呢?从百年前流传至今的那些神器我穹灵宫都有所记载,若是能找到名字,也好对症下药,怎么能不记得呢?”
钟川唉声叹气,直拍自己大腿,站在原地一会儿叹一口气,一会儿又恨铁不成钢的看一眼林涧,那眼神活脱脱写满了哀怨。
最终他一咬牙,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对着林涧开口:“这样也行,至少我也有个方向,可以回去和群岚小友多多探讨,你好好休息吧。”
他走至门边,开门前回头又看了眼林涧,单手并指从自己眉心引出一小段活蹦乱跳的金色‘小虫’甩向他,最后叹了好大一口气这才离开。
林涧被迫接受了这赖在自己掌心不走的小虫,他也不惊讶,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嘴角噙着笑意,淡淡的看着钟川。
那灯被他看做祖母的象征之一,每日夜间都是放在床头陪伴自己入睡的,怎么可能忘记长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