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钟川如此急迫的神态,不免让他想起自己被困于山洞中时,那人也是如此急迫的询问自己,如何更换身躯,如何死而复生,所以他下意识的撒了谎。
钟川出来之后,第一个迎上去的是群岚。
“如何?他说了吗?有办法救人吗?”
三个问题砸下来,砸得钟川本就不怎么好的脸色越发难看,他看向方叩。
“我教给他一段我们穹灵宫锤炼灵魄的功法,你监督他早晚各做一套,至少能保这段时日无虞。”
说完这段话后他又想了想,还是对着方叩开口。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需要林涧以前的旧躯壳,挖出来好好养着,群岚上次提出的方法可以一试。”
他殷殷切切的再三叮嘱,千万不能再让林涧再换躯壳,否则必将无可救药。
方叩将这些话听在耳内,记在心里,待钟川说完之后,他面色沉重的询问:“那现在呢?有没有什么药可以缓解林涧此时的疼痛?”
钟川听后表情一呆,陷入回忆,眯着眼思索了片刻,这才一字一顿的犹豫说道:“好像是有这么个东西……”
方叩眼前一亮。
“可那是早年间了,穹灵宫那时存有的珍奇草药尚且充足,就拿去给弟子们做晋升比试的奖励了,现在倒是好多年都未曾听闻过消息了。”
“是什么?我可以去找!”
"我想想啊,好像是叫……"
钟川龇牙咧嘴的想了半晌,还是叫不出名字,他明明觉得那名字已经到了自己嘴边,可是就是说不出来。
“归一缎?”
一个女声从旁插话,接上这半天没有下文的话题。
“对对对!归一缎!”
钟川一瞬间以为自己的大脑自己看不下去,跳将出来说了答案,他兴高采烈的环顾一圈,发现群岚正瘪着嘴看他,就知道这答案是群岚给出的。
他丝毫不在意后辈对自己的态度,反而更加仔细和方叩讲解这归一缎的来历与用途。
“……说是缎,实际上取自千百年前灵力充足时,那些已经开了灵窍的灵蚕神智,再由我穹灵宫的秘法将之融合,制成有实体的锦缎。”
“通常这东西制成时,会自己变化色彩,最终固定于一个颜色样式,技艺底下者制成的东西颜色越黯淡,越是灵力高深的人颜色越是鲜艳,听说更有甚者,制出的归一缎上还会自带纹样……”
钟川讲得兴致勃勃,丝毫没有注意到方叩脸色越听越奇怪。
群岚在一旁倒是没什么反应,自从方叩上次说起林涧的衣服一事,她便已经去翻查自家和灵籁府的资料。
不然也不会在钟川左思右想之时,一口报出名字,因为灵籁府的记录里清清楚楚有这么一笔。
‘时年三十五,穹灵宫罗昆,得一五尺见方归一缎,功力大增,府中人前去为其诊断暗疾时窃知。’
眼见钟川还要絮叨个没完,方叩一把拉住他的手,将其打断。
“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吗?这归一缎实在难得,恐怕不好找。”
这话他说得咬牙切齿,语气怪异。
“哦哦。”
钟川此时也反应过来。
确实,自己的穹灵宫里都没有存着的余量,更别提方叩这种家道中落的孩子。
“那就是太岁甲,这东西比较好得,可若说最有功效的,还得是千年的太岁甲才能管用,你费些心找找,若是找不到也无妨,等着我和群岚就是。”
“说完了就走吧,天色再暗些,今日的占卜怕是就做不成了。”
郁周在不远处的石桌边看着几人,突然出声打断,伸出的手拨了一下挂在拐杖把手上的乌龟。
那乌龟本就恹恹的,郁周这么一拨也只是将它吊在绳子上转了个圈,四肢一动不动,那副死样子浑身写满了‘爱咋咋地’。
钟川只得抛下众人跟着郁周一起前往她的房间。
郁周将乌龟从拐杖上取下时,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仿佛只是准备工作前的闲聊。
“你怎么这么帮他们,难不成还真想拉林涧回去当弟子?”
钟川好脾气的笑笑,插科打诨似的提起从前。
“我之前也被人帮过,那人和我说不需要回报她什么,遇到事情多帮帮别人也就是了,我看着这些年轻人,就觉得自己也还年轻,还有些为了自己想做的事努力的冲劲。”
郁周回身从自己的小窗望出去,被窗框框出的窗景里,只有一处山坳,其余什么景色都没有,只有黄土。
就连郁周最爱的苦楝花,在此地都没有生长的痕迹。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黄土。
她低下头,看向四肢已经消失不见的乌龟,抬手将其拿了起来。
群岚见钟川随郁周离开,偷眼看了方叩一瞬,随即悄默声的溜进了林涧的屋子。
“我也走了。”
城寥心事重重的自己嘀咕一阵,再抬起头时就对方叩说了这句话。
“就这么走了,不进去看看?”
方叩闻言有些惊讶,他能看出来城寥似乎对林涧有话要说。
可对方现在十分坚定的样子让他也不好再劝,只好放人离开。
屋内群岚正和林涧说话,门就被人敲响,两人停下话头一同看向门口的位置,只见是钟川。
“走吗?”
群岚看了眼林涧,又看向钟川摇摇头。
“我留在这里一段时间,他再有别的症状的话,我留音珠和你说。”
两人这段时间已经处成了忘年交。
“这样也好,那我先走了。”
钟川点点头,将门合上离开。
屋里的两人也继续之前的话题。
“穹灵宫的人怎么来了?”
见门彻底合上,林涧这才问出这个他很费解的问题。
他与钟川的相交过于浅薄,也实在想不出为何对方对自己如此费心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