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什么?”
林涧听出群岚话里有话,他猜测群岚可能知道郁周为自己算过死期一事。
可这件事他也同方叩商量过,不想让其他人犯险,所以现在只好装傻。
群岚四处张望,确认没有人注意到她们两个这里,这才继续说道。
“之前有一次郁周和我喝酒的时候,说自己早在很多年前为自己和朋友算过死期,自己的还有几年才到。”
“我就问她,那你朋友的呢?算得准吗?”
“她说‘也不知是准不准,总之一分一毫都不差。’”
“我说那不就是准吗?”
“郁周说‘太准也是不准。’”
群岚说完这一段话,拉上林涧的袖子。
“你说,她既然能算别人算得那么准,怎么可能自己反而不准呢,一定是有意外发生,你别瞒我。”
“郁周说的那个朋友你知道是谁吗?”
林涧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岔开话题的理由,只好挑着群岚话里的说法,随便揪出一个用于转移话题。
谁知群岚竟以为这是条线索,细细回忆起来。
“好像是姓林?后面那个字好像是……”
她嘟着嘴,试图模仿记忆中郁周发音时的那个嘴型:“嘘……?”
“林训?”试过几次后,她终于确定了是哪个口音。
“谁?”
林涧一时愣住,那一瞬间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其实早有猜测,在看到祖母的墓碑之后,他便偶而会想一想这件事。
郁周最后留下的那些话里,对祖母的了解之深,可能都要高于自己。
这是让林涧心底有些微微羡慕的,可即使那样,他也不认为祖母和郁周的交情会有多深。
因为林涧知道一个秘密。
他的祖母,似乎并不是现在的人。
在他还和祖母一起居住的某日,晨起过后,祖母照常给他演练一遍剑招之后就要出门。
那时的林涧头有些痛,痛得昏昏沉沉,走路都成问题,又因着年岁过小心里害怕,总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拽上了祖母的袖子。
挨打也不想松手。
林涧那时只有这么一个想法,手指抓得更紧了些。
谁知祖母并未打他,而是手指在他额头一点之后,蹲下来将他抱起,放到床上,口中低声念叨着什么。
也不知是不是确实脑袋痛得坏掉了,他张口直接问道:“这是什么?”
在这之前,他已经数过八个指头的月亮,那是他和祖母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时长。
祖母回答他的时候,面上虽依旧没什么表情,可抚弄他额头的手却十分轻柔。
“这是我们剑都的秘法,念了就不痛了,眼睛闭上。”
后来他一度以为那天是自己在做梦,直到在方家的卷轴上看到,确实有剑都这么个地方,不过那也是三百年前的了。
自那之后他便为祖母保守着这个秘密,这也是为什么他觉得郁周和祖母交情没有多深的原因。
他承认郁周确实会看人,可祖母已经活了这么多年,她的心早就被冰封起来了。
自己与她相伴这么多年,这才在后来的日子里一点一点咂摸出祖母对他的爱。
那祖母与郁周又如何会交浅言深?
林涧一笑置之,正打算说话,脑海里突然飘过钟川看到郁周面容之后的神色来。
他的笑意仅展现一半就彻底凝固在脸上,一个猜测浮现他的心头。
莫非……郁周和祖母一样,是三百年前留下的人?
这么一想,林涧突然觉得之前的一切似乎都能串在一起。
何以郁周会知道那么多,何以郁周会了解祖母如此之深,何以祖母会选在郁周这里作为自己的埋骨地。
他急促的喘息着,指尖突然开始发麻,眼前闪现一片片雪花。
林涧心中深恨自己之前没有发现,按照群岚的话,那郁周未能按照自己算出的日期死亡……就是为了自己……?
为了自己她才会提前迎接死亡,将她能帮的全都一股脑倒出来,不惜用性命也要帮他完成自己的愿望。
他睁大眼睛,看似紧紧盯着视线内所有人的举动。
可只有他知道,眼前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片片白蒙蒙的雾气。
群岚说的郁周死期一事只怕不假,她是被自己连累的,若早知如此,他就该放小方一人留在这里,自己回方家修养去。
林涧愈加冷静下来,心里的恨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林涧?林涧!冷静下来!我不问了,你深吸气!”
突然间他觉得胳膊有些痛,低头看去,只见群岚死死掐着他,面上尽是担心。
他将刚才没有做完的表情延续下去,面向群岚的方向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我没事,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