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礼没动，和易烁面对面站着，若有所思地盯着地面上纯白的瓷砖。

易烁“嗯？”了声，正要问他在想什么，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他弯下腰去拿搭在沙发上面的外套，从兜里摸出了手机。在这个动作进行的同时，周嘉礼抬眸看了过来。

“喂？”易烁接通了电话，“林晖？”

林晖：“是我，到家了吗？”

易烁说：“到了，谢谢。”

周嘉礼微微拧了下眉毛。

这通电话不过三十秒，本没有任何可以值得细思的地方，但周嘉礼不知道为何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易烁捏着刚挂电话的手机，出声问：“你怎么了？”

周嘉礼不答反问：“你和林晖......很熟吗？”

“不熟，前两天秦衍给我办接风宴才认识的。”易烁问：“怎么了？”

“哦，没怎么，就是看起来你们挺熟的。”

易烁紧绷着嘴角，没有应这句话。他和林晖说话都不超过五十句，周嘉礼是怎么看出来他们很熟的？

易烁看向周嘉礼，试图从周嘉礼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但周嘉礼的情绪隐藏得很好，脸上微微带着笑，给人的感觉就好像真的以为他和林晖是多年的老朋友。

易烁没多问，加重音量直言道：“不熟！”

周嘉礼：“那林晖和秦衍很熟吗？”

“应该吧！”易烁说：“秦衍非常擅长社交，朋友很多。但他会把朋友分为三六九等，你昨天见到的吴琨景，只能站在秦衍交友圈的最低端，最多也就是和他喝喝酒。”

周嘉礼恍然大悟：“这样啊！那看来你对秦衍来说还是挺重要的！”

易烁没有否认这段友情：“我们是从小到大的交情。”

“那他知道你......”

话音戛然而止，易烁从周嘉礼询问的眼神当中读懂了他要说的后半句话是什么，于是答道：“知道，并且不反感。”

周嘉礼又问：“那他是吗？”

“不清楚。”

“那林晖知道吗？”

易烁想起吴琨景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他的性取向，当时林晖也在，所以不可能不知道，便点点头了。

周嘉礼：“那林晖是吗？”

直到这时，易烁才明白周嘉礼真正想问的人是谁。牵扯到秦衍不过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但易烁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周嘉礼现在也学会试探了？

易烁平静的目光落在周嘉礼的脸上，语气沉重了几分：“你真正想问的人是林晖吧？”

周嘉礼被拆穿也不尴尬，笑着应下：“对。”

易烁不解，但心里又闪过几分紧张感：“为什么？”

“好奇！”

易烁面色倏地沉了下来，紧张感变成了恐慌感：“你对他好奇？”

周嘉礼：“准确来说是他对你的态度让我好奇。”

林晖帮着易烁把秦衍扶上车的那段路，林晖的指尖触碰到了易烁的手背，食指轻微地在易烁手背上画圈摩挲，随即林晖扯了下嘴角。这几个动作很轻、很细微，但周嘉礼在把车门打开，站到旁边时瞧见了。

按照正常人的心理，对于易烁喜欢同性只会接受和不接受。接受的话就像秦衍那样，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照样把易烁当作好朋友。而不接受的人只会觉得恶心，有些人还会生理性的想吐。

但林晖的表现太奇怪了，奇怪到让周嘉礼很快就对林晖有了基本判断。

易烁不明白周嘉礼所说的话，他和林晖从始至终连朋友都算不上：“我和他真的不熟！”

周嘉礼笑笑，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说：“知道了，我就问问。困了，我去睡觉了。”

易烁抿抿唇，想多解释解释，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嗯，晚安！”

“晚安！”

*

秦衍是在七点钟的时候被渴醒的，他翻身起来抓起茶几上的杯子咕噜咕噜地猛喝几口，好似再晚喝几秒钟，嗓子就要冒白烟了。

他擦了擦嘴角洒出来的水渍，把杯子放回到茶几上。与此同时，他发现茶几的款式和颜色都和自己家里的不同，他顿时警惕地打量起四周。

该说不该说，秦大少爷还是怕被卖到山沟沟里去，在确定自己是在易烁家后，坐回到沙发上重重地松了口气。

“怎么在这儿？”秦衍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咕哝道。

宿醉后的结果就是头疼，像是随时要爆炸。他缓了会儿，慢慢地站起身走向吧台，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秦大少爷对于昨天晚上的记忆俨然记不清了，最重要的是，他为什么睡在了沙发上？

那周嘉礼呢？

我兄弟的男朋友呢？

秦大少爷啧了声，摇摇晃晃地冲进了主卧，把还在睡梦中的易烁给拖了起来。

易烁有起床气，但不算严重。此刻呆滞无神地坐在床沿边，仿佛魂儿溜走了还没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