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道吉日,宜婚嫁。
晨曦微露,东长街红绸翻涌,两侧檐下悬挂着红色喜灯。
百姓挤在御林军拦出的通道外,踮脚望着尚书令府衙外迎亲的仪仗。
鎏金描彩的八抬大轿稳稳停驻,轿身精雕细琢的鸾凤和鸣图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府门洞开,新嫁娘一身繁复华丽的嫁衣,盖着金线绣的百鸟朝凤盖头,在喜娘和侍女小心翼翼地搀扶下,踏着猩红锦毡缓缓而出。
“新娘入轿——”喜娘尖细的嗓音穿透喧嚣。
新嫁娘的兄长萧乾,稳步上前,在妹妹身前微微蹲下。
他小心地将妹妹背起,步伐沉稳,将她稳稳送入花轿。
轿帘垂落的前一瞬,盖头下的新娘似乎极轻地偏了下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摩肩接踵的人群中,陆铭一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衫,目光死死追随着那顶花轿。
他亲眼看着那轿帘落下,彻底隔绝了内外的世界。
“开道!”礼官肃然高喝,声如洪钟。
噼里啪啦的鞭炮瞬间炸响,红纸屑漫天纷飞,刺鼻的硝烟味弥漫开来,鼓乐笙箫齐齐奏响,欢快喧闹的曲调响彻整条长街。
百姓们欢呼着,嬉笑着争抢府中仆人撒出的铜钱和喜糖。
陆铭黯然转身,没入人海。
然而,没走几步,熙攘的人群中,一只干净白皙倏然伸出,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陆铭低头,对上一双含着水光的眼睛。
当看清这张脸时,陆铭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世间可以有这样一个人,只要她出现,足以让万物都失去色彩。
连耳边的喧哗也随之消失,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二人。
“带我走。”她说。
“许先生。”空姐弯腰轻唤,温柔的声音穿透隔膜般的恍惚:“我们已经抵达定安龙邱堡机场,请您做好准备下机。”
梦境如镜花水月般骤然消失。
许临川的身体微微一颤,蓦地睁开双眼。
知道这场私奔的惨烈结局,再回溯到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他的心中涌起了一种说不出的悲哀。
片刻后,许临川回过了神,转头对上空姐职业化的甜美笑容,低声回应:“谢谢。”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待空姐离开,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戴上放在一旁的口罩和鸭舌帽。
舱门打开,机场的喧闹声浪扑面而来。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许临川走下飞机,微风吹过,单薄的衬衫在风中勾勒出恣意的弧度。
颈间一条精致的银色锁骨链和耳垂上一枚小巧的钻石耳钉,在明媚的光线下闪烁着细碎光芒。
他刚随着人流走出通道,就被眼尖的接机粉丝们发现了。
一瞬间,七八个女孩兴奋地围拢过来,手机相机的镜头齐齐对准了他。
许临川停下脚步,熟练地挂起营业微笑,轻声道:“我们到旁边一点,不要影响别人,好吗?”
说着,他主动引着她们向大厅一侧相对人少的角落走去。
女孩们雀跃又克制地跟随着,有序地递上专辑、照片或是精心准备的笔记本。
许临川接过笔,低下头。
笔尖流畅地在纸面上划过,留下公司精心设计过的艺术签名。
人头攒动中,逃婚成功的萧枕月一眼就看到了陆铭的背影,她的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眼中闪耀着雀跃的光彩。
眼见陆铭越走越远,萧枕月着急地挤开人群奋力追去。
阳光洒在路边的树上,树叶闪着金光。
萧枕月终于抓住了陆铭的手臂。
“带我走。”
微风轻许,拨动着萧枕月额前的发丝,阳光更是在她的长发上染上一抹磷光。
这一刻,或许是本能,或许是积压已久的情愫再也无法抑制,陆铭听到自己冲动的声音:“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眼泪瞬间从萧枕月的眼眶滚落,她用力地点头。
“我已经和家中断绝了关系,跟着我,你会吃苦。”
“荆钗挽发,结庐为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我甘之如饴。”她的回答坚定,带着对未来的全部憧憬。
那时的他们,脸上洋溢着对未知生活的期待,步伐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他们想象着在山间漫步、听溪水流淌、看云卷云舒的宁静与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