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绝不是一种温柔的体验。
温热的水混杂着血污,带来了第一重刺激。然后,是麻布粗糙的纤维毫不留情地擦过破损的皮肉。季桓痛得眼前发黑,他死死地咬住嘴唇,将呻吟扼杀在喉咙里。冷汗从他的额角一颗颗地渗出,滑过他苍白的脸颊。
他能感觉到,吕布的呼吸就在他的耳边,粗重,滚烫。他能看到,吕布低着头,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燃烧着两簇幽暗的火焰,正审视着自己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清理完伤口,吕布打开了一个陶罐。一股浓烈的、混杂着草药和油脂的味道弥漫开来。他用手指挖出一块黑色的药膏,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按在了季桓最严重的那片伤口上。
“啊!”
这一次,季桓再也无法忍受,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凄厉的痛呼。他的身体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猛烈地挣扎了一下。
而吕布似乎就在等这一刻。他俯下身,用自己山峦般沉重的身躯将季桓死死地压在虎皮之上。
这是一个极度屈辱,也极度危险的姿态。季桓的挣扎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徒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吕布的身体是何等滚烫;他能感觉到,对方钢铁般的肌肉正紧紧地压制着自己。
上完药,吕布却没有离开。
他依旧保持着那种强势压制的姿态。一只手缓缓向上游移,按住了他因为恐惧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另一只手则捏住了季桓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你怕我?”吕布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
季桓无法回答。他只能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苍白的、狼狈的、被欲望和恐惧所占据的倒影。
防线彻底崩溃了。
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已是千年。季桓意识沉下去了,沉入一片没有星辰的、滚烫的海。没有方向,只有起伏。巨浪将他抛起,又狠狠砸向嶙峋的礁石,每一次撞击都带来灵魂的碎裂声。他不再是季桓,他只是一片被风暴彻底吞噬的虚无。
然后,一切都静止了。
仿佛宇宙在那一刻停摆。
混沌退去,知觉像退潮后被遗弃在沙滩上的贝壳,迟缓地显露出来。首先是皮肤上虎皮粗硬的触感,然后是帐内油灯昏黄的光晕,最后,是他身后那具庞大、沉重而滚烫的存在。
那存在没有动,像一座亘古的山脉,将他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一只手臂正禁锢着他的腰,平稳而有力的呼吸像是潮汐,每一次起落都规律地拍打在他残破寂静的海岸线上。
他没有睡。那头猛虎,在享用完祭品之后,正在安静地、饶有兴致地审视着他。
季桓缓缓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了眼睛。他看到的,是帐顶那繁复的、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的纹路。
他想,他那可笑的、自以为是的、想要改变历史的计划,或许从今夜起,才算真正地开始了。
以他自己,作为最初的、也是最微不足道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