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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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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没有很想她,他的意思是,他没有很想反舌鸟。

只是如今恰好,四年前苏格兰潜藏时接触过的案子一件件暴露出来,他身边的人一次次学着反舌鸟当年的部署去应对,而反舌鸟本人当年为他清理的案子,倒是稳固得很,没有一丝风雨。

她已经消失很久,可她做过的一切却还像一堵坚固的墙,就比如几天前终于长野议员案也暴露——可是公安知道又怎么样,当年反舌鸟毁掉了所有证据,只留给他们预设好的真相,所以哪怕苏格兰知道一切,真相止步。

就像其他人总是窃窃私语的那样,被反舌鸟迷恋的感觉还不错,好像凭空多出一千条可以挥霍的性命,哪怕她已经离开,那些挥霍的额度还在。

所以真是漫长,她的离开真是漫长。

她的离开不是一跃而下的那一瞬间,是这四年来他被苏格兰威胁的每时每刻,她留下的东西总能精准地为他挡住子弹;是他人笨拙模仿带来的一次次泡影;是他在眼下这种境况时忽然想起,如果反舌鸟在。

反舌鸟如果在,当然不会因为他受了这一点伤就哭哭啼啼。

她会接过方向盘,鬼一样烂的车技勾引夹击者在不知不觉间赴死,她会在他耳朵边笑着尖叫,把肾上腺素拉到令机器都生疑的程度,在枪响声中碾出一条血路来。

他也没有很想反舌鸟,只是如果,零号犯人是她。

他也不是第一次从监狱里抢夺罪犯。

前面就是押送犯人的医疗车了,按照波本给出的情报,零号犯人就在里面,一切都很顺利,除了他的失血量似乎过多,除了他的车旁边有超过十辆警车在夹击。

追他的车似乎新来几辆又换过几辆,警车和他的车远远地将组织里其他人甩在身后,这意味着他有后手,但会来得晚一点,来接反舌鸟的路上有些麻烦,但他不是很介意。

他生平第一次想要整理着装,在相见前表露出一点踌躇来,可是血太粘稠,可是心脏的压力太高,他想反舌鸟一定也很想他,她一定思念他,思念四年前的时时刻刻。那个时候反舌鸟年轻到狂妄,那个时候琴酒强大像迸裂的子弹。

在一地的汽车碎片和血肉残骸后琴酒终于要与她相见。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和袖口,抖落风衣上来路不明的碎片,推开变形的保时捷车门,拎出后座的油锯,走向被他逼得撞上高架桥护栏的那辆车。

不大的负压医疗车,不够气派,配不上反舌鸟。

油锯拉响,在令人鼻酸的啸叫后切开后门,里面的人被捆在拘束椅上,浑身绑带,看起来消瘦不少。头发拢在背后,低低地扎成一束,她佝偻着腰。

反舌鸟长了一张不显个子的脸,其实她的肩宽腿长在男性中都算是优越的,此刻她在拘束椅上被压弯腰,居然也显得瑟缩矮小起来,这种矮小令人不快。

琴酒扔掉油锯,小刀割开拘束带和眼罩口罩,于是座椅上的人恹恹地抬头看他,带着鼻血——或许那群公安怀抱正义,却也干着刑讯逼供的勾当。

琴酒几乎是咧开一个过分大的笑容,他向反舌鸟张开双臂,仿佛阔别已久的朋友在温暖的片尾曲里重逢。

然后琴酒的背后有银光闪动,与此同时夏野的耳机里传来神野夏略带痛苦的声音:“去救他一命,他才会信你。”

她们是一个人因为机遇不同而割裂开的两片灵魂,原本不能通话,勉强带着蓝牙耳机也让夏野痛苦到五官流血,她知道那边的神野夏也是一样。

可是这样凭空多出来的一条命,如果不用在这里,那还有哪里合适呢?

夏野从椅子上挣脱,扑向琴酒,来自伯/莱/塔的子弹打偏,擦过琴酒的耳朵留下血痕。盗版反舌鸟的动作绵软无力,却仍然死死按着琴酒从高架桥上翻下去,坠入滚滚江水中。

她知道她不会再以这幅身体浮起,但她没有死亡,远处伯/莱/塔的主人与她意志相通,在刹那间同样翻下高架桥,漆黑如墨的江水面上,忽然倒映出闪电的辉光。

没有声音的那种闪电。在那一瞬间远在东京的安室透下意识回头,他感觉他与这个世界的联系被割断了,下一刻又恶狠狠地绑紧。

公安和机动组其他成员功成身退,被阻挠的黑衣组织其他成员终于到来,有人拖出安全绳甩入江中。

琴酒浮起的一瞬间刚好够神野夏抓住他的手。

她也想以自身为代价将琴酒按死在江里,她也确实这么做过,可是不行。万中无一的反派是不会死在她这样的无名小喽啰手下的,她们要费尽心力铺垫出一个谁也无力回天的大结局,到那时这样的角色才会死亡。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亚特兰蒂斯并没有杀死有名有姓的角色的能力,她们寻找过很多方法,最后发现可以借刀。

比如说挑起仇恨,加快进度,奉上线索,撕开伪装;又或者救下原本会死去的人,让这些人像挥动翅膀的蝴蝶,将未来改造向不同的方向。

所以相较于按下琴酒的手,神野夏选择抓住琴酒的手。

她的口鼻还在流血,那些痛苦是夏野的也是她的,那一刻她本该有双倍的骨殖、流着双倍的血,她将她填满,仇恨也将她填满。

可是就像亚特兰蒂斯的所有人一样,原来变成一个完整的人,最先感觉到的,是疲惫和冷静。

她听见风声,那风声一定在很远的地方打过卷,或许是雪山巅上或峡谷深处,如今不遗余力地吹在她耳边。

她也听见雨的声音,江面那么黑,雨水就像掉进汹涌的墨池里那样消失不见,和人多口杂的呼喊一起吵得要命。

她在吵闹的声音中看见垂下来的绳索,于是用力地抓住,带着琴酒一起。

琴酒回身也紧紧抓着她,所以她们两个吊在一根绳索上,像一个紧密无间的拥抱,在拥抱里她轻声说:

“大哥,我的腿好疼。

每一个阴雨天,都会很疼。”

回答她的是琴酒收紧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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