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点了点头,应道:“好。”末了,又道:“那……我呢?”
季言笑道:“什么?”
少年道:“我……叫……什么?”
少年说话还不是很利索,总是断断续续的,倒也能够勉强表达清楚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
季言笑恍然大悟,接着便陷入了无边的沉思之中。
后来好几天,季言笑一边教着少年走姿坐姿,一边苦读诗书,最后终于在一个深夜摇醒了睡着的少年,欣喜若狂地对他道:“我知道要叫你什么了!”
少年揉了揉睡眼朦胧的眼睛,道:“咩?”
声音出口了才反应过来,这样的叫声可是大禁。换做平时,可是会被罚吃少年最不喜欢吃的那个叫“青菜”和“苦瓜”的东西,少年的心顿时都凉了半截。不过季言笑似乎真的很高兴,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少年的回应,依旧是笑容满面地道:“羡儿,你就叫羡儿!”
少年松了口气,重复道:“羡儿?”
季言笑道:“对,羡儿。羡儿的全名就叫‘沈长羡’。”说完,又激动地自顾自解释道:“你爹姓‘沈’,水冘‘沈’,你就随你爹姓。我给你取名‘长羡’,博采众长的‘长’,羡煞旁人的‘羡’。”
结果看了半天的诗书,季言笑还是以自己的意愿来取的名字。
少年讷讷地道:“沈……长羡?沈长……羡……沈长羡……”
念了一遍又一遍。
季言笑问道:“羡儿喜欢这个名字吗?”
少年点了点头,应道:“喜……欢。”
季言笑开心地一把抱住了少年,笑道:“我就知道羡儿一定会喜欢的。”
那是少年活了二十余年,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名字。虽然他很好奇季言笑是怎么知道他的父亲姓沈的,不过既然季言笑都能够腾云驾雾了,想必进行超物种的对话也没有什么难的吧。
然而自打两人能够勉强对话了,季言笑就开始暴露了他喜欢逗弄人的本性。
沈长羡虽然看着是个成人,实际上却只有四岁孩童的智力。也就跟一般的孩童一样,在这个时候,天真地认为自己已经是个小大人了,可以独立了,便选择了跟季言笑分房睡。
季言笑起初是拒绝的,因为他不放心沈长羡一个人睡,但是后来因为沈长羡的坚持,他还是只得答应了。
那是季言笑挑选出来的,除了天道仙人的归一阁以外,比他自己的住所还要漂亮舒适的地方。
至于季言笑的住所叫什么,沈长羡是记不住的。毕竟季言笑已经无聊到就连沈长羡今天能说话了,说了个“言”字,季言笑就改叫“言阁”;明天沈长羡想吃鸡腿了,季言笑就改叫“鸡腿阁”;后天沈长羡因为说了声“咩”,被罚吃苦瓜不理他了,季言笑就改叫“咩咩阁”……
季言笑的住所总是三天两头地就因为一些琐事而更换牌匾,别说是沈长羡了,就连季言笑本人恐怕都不记得究竟有多少个名字了。
不过沈长羡总算是有了自己的住所,叫作“落梅阁”。
落梅阁的由来也很简单,因为后院里栽满了梅花,沈长羡前去的时候闻到了满院的梅花香味,便弯腰拾起其中一朵掉落在地的梅花,轻声道:“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这句话是沈长羡无意间看见的,对于他现在的智力来说非常的拗口,但是因为好听,所以他就用心记下了。
季言笑煞是惊喜,伸手抱住了沈长羡,笑道:“我的羡儿居然已经能吟诗了,真是好生厉害。”
沈长羡将手里的梅花小心翼翼地捧到了季言笑的面前,道:“这是……落梅。”
季言笑应了一声,低头拾起沈长羡手心里的落梅,轻轻放在他的额头,看着被自己用法术定在了他眉心的梅花,衬得他肤白若雪,顿时笑如春风,道:“是落梅,也是美人。”
沈长羡微微偏了下脑袋,不明其意。
于是沈长羡的住所,就这么被取为了“落梅阁”。
然而落梅阁,沈长羡却连一天都没有好好地得以住过。
才刚进去,季言笑就坐在他的床头,道:“羡儿,我跟你说个睡前故事,你要听吗?”
沈长羡点点头,道:“羡儿……要听。”
将沈长羡搂到了自己的身旁,季言笑的嘴角扬起了不知意味的笑容,道:“从前啊,在闹市里住着一对夫妻,他们有一个可爱的儿子。有一天晚上,雷雨交加,儿子和他爹已经睡着了,只剩下他娘在楼下收拾白天晾晒的衣物。
“突然,他娘发现走廊的尽头有一个黑黑的东西。因为好奇,他娘便走上前去,一看,竟是一张鬼怪的画像,长得狰狞可怖,和人的身长一样高。
“他娘从来都没有见过这张鬼怪画像,心里有些害怕,以为是他爹的收藏品,于是便回屋去问了他爹,想要拜托他爹将那张画像给丢掉。然而奇怪的是,他爹却说家里从来都没有什么鬼怪画像。
“他娘看得真切,又怕他爹以为自己得了失心疯,便想着明天一早再去悄悄地扔掉,也就睡觉了。怎料凌晨寅时,大雨倾盆,他娘觉得口渴,准备起来喝水,一睁眼,就看见自己的床前凭空立着一张鬼怪画像!
“原来,每当打雷下雨时,只要大人的好奇心太强,这张鬼怪画像就会出现,像这样……哇!”
“啊——”
季言笑突然使了法术变成鬼怪的脸,红白黑相间的可怕模样吓得沈长羡惊叫了一声,一下子就缩进了被子里去。
似乎对于沈长羡这样的反应非常地满意,季言笑笑了笑,便恢复了原来的容貌,道:“好了,故事说完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该走了,羡儿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教你学新的东西。”说完,不给沈长羡反应的机会,就大步离开了。
沈长羡愣愣地窝在被子里,季言笑刚才变出来的脸还停留在他的脑海里,就忽然听到一声悦耳的萧声,吓得他退到了床角里去。
还没来得及缓口气,紧接着就听到了屋外雷电狂风不止,大雨如注,“啪嗒啪嗒”地敲打着他的门窗,让他本就不轻松的心情更加紧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