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烛火摇曳,微弱的光芒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熄灭,然后沈长羡就会看到床边立着季言笑刚才所说的那张鬼怪画像。
沈长羡颤抖不止,紧紧地盯着桌上的蜡烛,极度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听季言笑说的故事,更懊悔自己的反应为什么这么迟钝,只能不停地唤道:“季……言笑……言……言……笑……言笑……”
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小声,小声到除了他自己以外,就算是坐在他的身旁,也根本就没有人能够听得见。
噗!
直到蜡烛猛然熄灭。
沈长羡终于被吓得哭出了声来,大喊道:“季言笑!!!”
话音未落,便有人推门而入,蜡烛随之燃起,雷雨骤然停歇。
是季言笑。
沈长羡急忙扑进了他的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道:“呜哇哇哇……季……言笑,羡儿……害怕。别走……好……害怕。”
季言笑抱住了沈长羡,道:“乖羡儿,我不走,别怕。”
沈长羡的手脚都紧紧地缠住了季言笑,生怕他会再离开似的,道:“羡儿要……回去,不要在这里,不要……一个人,不要……”
季言笑欣然应道:“好,我们回去。”便将沈长羡抱起,回了自己的住所。
这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每到晚间该睡觉的时辰,天上就总是会下雨,而且还只有半月阁下雨。沈长羡因为害怕,所以也就一直都跟季言笑睡在一起,闲置了自己的落梅阁足有两百多年。那想要独立的小孩子心思,也就不告而终了。
不过自打沈长羡学会吃饭穿衣后,季言笑就不再是全天都待在他的身边,偶尔也是会被天道仙人给派出去驱除邪祟的。
每逢那个时候,季言笑都会将自己的仙鹤留在沈长羡的身边,陪他玩乐,然后再三地嘱咐沈长羡不要走出自己的住所,乖乖待在里面等自己回来。
沈长羡都会一一点头回应,很听话。季言笑也很拼命。为了能够早点回来见到沈长羡,每每都是不到一天就解决了邪祟,然后匆匆赶回来。
季言笑进入屋里的第一件事情,永远都是先紧紧抱住沈长羡,道:“羡儿,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沈长羡应道:“想。”
“真是我的乖羡儿。”得到回答的季言笑更开心了,从身后摸索出来一个小物件,道:“对了,还有这个。这是我给羡儿买的剑穗,羡儿喜不喜欢?”
剑穗上方是一块温润的黑玉,下方的流苏分为两种颜色,前端为白色,尾端为墨蓝色,高雅至极。
沈长羡接过剑穗,尽管不明白季言笑为什么要送未曾佩剑的他这个,也还是应道:“喜欢。”
季言笑确实很疼沈长羡,无论什么事都先想着沈长羡,不过同样的,对于沈长羡的管理无疑也是非常严格的。沈长羡才刚刚学会说话写字和像个人一样的言行举止,季言笑就开始要教他学乐器了。
好在早在季言笑没有开口之前,沈长羡就明白这一天一定会到来的,所以也并没有太过排斥。毕竟他现在所在的地方叫作“半月阁”,是天华国的两大宗派之一,而且弟子们都是以乐器作为武器,他自然也就免不了要学会乐器。
然而做好准备是做好准备,有没有天赋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季言笑首先是从笛子开始教,指着上面的结构,一个一个地解释道:“这是吹孔、这是膜孔、这是出音孔、这是飘穗、这是,羡儿,我在教你,你不许打瞌睡。”
沈长羡晃了晃脑袋稍微清醒一点儿,应道:“嗯。”
季言笑便继续教道:“这是指孔,这是笛塞、羡儿?”
沈长羡道:“嗯?”
每次教了不足一刻钟,沈长羡就又开始昏昏欲睡了,显然对此提不上半点的兴趣。
季言笑只得放弃了笛子,然后改成了萧。
怎料,沈长羡还是提不起兴趣。
季言笑又换了古筝、腰鼓、琵琶……等等等等,不厌其烦地换了一样又一样,沈长羡却始终都提不起对其中任何一样乐器的兴趣。
甚至直到百年过后,都分不清“宫商角徵羽”的区别,其敷衍程度可见一斑。
季言笑实在是无奈至极,也算是明白了,沈长羡没有音律天赋,更没有对此的兴趣,只好选择放弃,改为教他其他的。
那是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季言笑以带上沈长羡出去云游历练为借口,领着沈长羡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过了一层又一层的关卡,下了许多许多的阶梯,才终于在一个偌大的地下宫殿中停了下来。
地下宫殿修得金碧辉煌,里面书香四溢,卷轴和书本排列得整齐有序,摆放在相应的架子上。一眼望去,竟是望不到尽头的茫茫书海。
季言笑轻车熟路地从中取出了一本书来,递到沈长羡的手中,道:“从今天起,我们就在这里待着,直到羡儿领悟了这本书的精髓为止。”
这算是在逼着沈长羡学不会也得学会了。
那是相当难熬的一段日子,除了没日没夜地修炼,就是没日没夜地修炼。毫无半点底子的沈长羡有无数次都差点走火入魔,幸好季言笑一直都守在他的身边,及时将他从无边的痛苦中解救出来,然后告诉他正确的办法,让他又继续重头再来一遍。
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
最后季言笑握住沈长羡的手,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灌入那舒服的东西,沈长羡照着书本重来一遍,才终于在看到身旁的另一个“沈长羡”时,学会了那本书里的法术。
而这时,已经是在三十年以后了。
三十年,他们一步也没有踏出过地下宫殿,日以继夜地修炼,就为了参透一本书的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