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芬纳扛住了指挥部里此起彼伏的反对声,硬是把莉莉斯带到了多托?皮克西斯面前。他望着莉莉斯,眼底藏着疲惫却透着诚恳:“莉莉斯,我信你不是人类的敌人,但说实话,那个能变巨人的孩子,我实在难放下心。希望你能谅解。”
“人之常情。” 莉莉斯忽然觉得这个向来固执又爱唠叨的老头多了几分可爱 —— 他明知她是 “巨人小子” 的亲姑姑,仍愿力抗众议带她见最高指挥官,若她真怀不轨,这指挥所早成了人间炼狱。她轻声道:“很感激你肯信我。” 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决绝,“若今日我和皮克西斯司令拼尽全力争取过后结果仍是要处死艾伦,我会接受;之后也会毫无怨言地为人类战斗,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接受艾尔迪亚人注定灭亡的宿命,陪这些无辜者走到最后,一起赴死,这是她欠他们的。
戴芬纳的脸上突然笼上一层悲伤,声音也低了些:“莉莉斯,说实话,之前追你的那小伙子是我侄子。我第一眼见你就知道,你是他会喜欢的类型,可他配不上你 —— 那小子花心又不成器。我之前想逼你妥协,甚至还打算今天给你下药,虽对不住你,却想到这也能让你远离战场,去以后的日子衣食富足,如果今天我侄子得手后你还是不愿意,也会给你一大笔的钱,不影响你以后嫁人的,对你这样脑袋挂在腰带上的的普通人家的姑娘来说,真的不算亏待你。” 他喉结动了动,终是说出了后半句,“可我侄子,今天死了。”
莉莉斯垂了垂眼,语气平淡:“那还真是可惜。”—— 可惜不是她亲手削下那家伙的后颈。
“我不会再干涉你的事了。” 戴芬纳的声音里带着决绝,“但就凭你是那巨人孩子的姑姑,再加上我侄子是为了见你才来这里才会死,看见你我控制不住的恨你,我没法再让你留在我的队伍里。带你见皮克西斯司令,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从今往后,你我要没有任何关系。”
“可以,我会申请调离。” 莉莉斯没有多余情绪,对她而言,只要能护住艾伦,在哪作战都一样 —— 更何况,那混蛋死在今日,简直是天降报应。
说话间,两人已到指挥所门口。哨兵领着莉莉斯进屋时,她第一眼便瞥见皮克西斯正俯身看城市地形图,指尖在破损的城门处轻点。老司令抬眼瞥她,眼底藏着 “果然如此” 的了然,分明是在等她来。莉莉斯立刻立正,右手握拳抵在左胸,声音铿锵如刀:“皮克西斯司令!我来向您陈述艾伦.叶卡的重要价值 —— 他将是我们夺回特罗斯特区的关键武器!”
皮克西斯直起身,苍老精炼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像鹰隼锁定猎物:“那个能变巨人的孩子?我倒要听听你的想法。” 眼前的女人身形娇小,眼神里却藏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 这种狠劲,他曾在老熟人埃尔文.史密斯身上见过。
突然,一声雷鸣般的巨响,震得指挥所的木梁簌簌掉灰。屋里的人瞬间慌了,有人甚至伸手去摸腰间的刀 —— 谁都怕铠甲巨人会像五年前撞破玛利亚之墙那样,再毁了罗赛之墙。可莉莉斯没动,皮克西斯也没动。老司令瞥见她身体向一棵松树一样的挺拔但那双碧波一样的眼睛却藏不住意外漏出的担忧,忽然笑了:“看样子,我们还是先去看看现场情况比较好。”
两人刚走出指挥所,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争执声 —— 是阿尔敏和奇兹。
“终于暴露了啊,怪物!” 奇兹的声音发颤却硬撑着拔高,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我会给信号,听我指令……”
“他不是人类的敌人!我们愿意公开所有知道的情报!” 阿尔敏的声音里还裹着未散的恐惧,却每一个字都砸得扎实 —— 这个向来温和的少年,终于露出了骨子里的强硬。
“我可不听你们的鬼话!” 奇兹梗着脖子反驳,“他都在这么多人面前变巨人了,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不是敌人就拿证据来!拿不出来,就只能算危险分子,该清除!” 莉莉斯在心里冷笑 —— 这懦夫明明是怕巨人怕得腿软,却偏要装出大义凛然的样子,若不是场合不对,她早该让他尝尝被刀架脖子的滋味,那个老家伙一定会尿裤子。
“不需要证据!” 阿尔敏突然提高声音,连带着呼吸都急促起来,“关键不是我们怎么看他,是事实!很多人都看到了,他和巨人战斗过,而且周围的巨人都在追他——这说明巨人把他当成和我们一样的猎物!再怎么狡辩,这个事实也改变不了!”
皮克西斯转头看向身后的莉莉斯,她始终保持着半步距离,走路的时候也是格外的端庄,头发晃动的幅度都意外的小,看起来倒是很平静。老司令饶有意味地问:“那么,你觉得那孩子是敌人吗?”
“敌人不会在脸上写‘敌人’两个字。” 莉莉斯的声音冷静得不含一丝波澜,目光扫过下方混乱的人群,
“要看他的所作所为有没有伤害人类。艾伦.叶卡至今没伤过任何一个人。”
皮克西斯的眼睑如厚重帘幕般缓缓下垂,阴翳在眼底翻涌成深不见底的漩涡。他刻意将 “伤害” 二字咬得极重,尾音突然拉长,像毒蛇吐信般缠绕着每个音节:“□□的残缺可能愈合,精神的创伤可以抚平。” 话音骤然顿住,再开口时,字字都裹着寒冰,“但你有没有想过,有种伤害,能让人类在无声无息中走向覆灭。” 这看似漫不经心的诘问,实则是精密设计的陷阱,每个字都在试探她的立场 —— 是护着亲人,还是护着人类。
莉莉斯心里一沉,指尖悄悄扣紧剑柄 —— 皮克西斯是想说艾伦是巨人伪装的奸细?还是在试探她会不会为了艾伦隐瞒秘密?有些话她死也不能说,只能咬着牙找理由搪塞过去:“皮克西斯司令,我不知道您想说什么,但是这里的人都在努力为了人类的未来而战斗,今天我已经看见了很多的牺牲,有很多都是还没来得及长大的孩子。” 她突然抬眼,目光冷冷扫过不远处的奇兹,声音陡然拔高,像刀一样扎过去:“我看不到您看的那么远,我只知道,作为长官,明知前线士兵瓦斯不足,却不安排战力保护补给所,反而抽调士兵护送自己逃回后方 —— 这种贪生怕死、置同胞于不顾的指挥官,在当下,就是对人类最致命的伤害!”
话音刚落,就听见那边奇兹气急败坏的喊声,他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被阿尔敏戳中了什么痛处:“进入迎击准备!别被他们的花言巧语骗了!巨人的心思根本不是我们能懂的!他们能伪装成人,能说人话,就是为了骗我们!不能再放任他们了!” 他一边喊,一边下意识地往士兵身后躲。
“我是宣誓过为人类复兴献出心脏的士兵!” 阿尔敏的声音突然刺破喧嚣,像一把利剑扎进每个人心里,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艾伦身前,“若能为这个信念死,我毫无怨言!只要集合残存兵力,再加上艾伦的‘巨人之力’,夺回特罗斯特区不是不可能!看在人类荣耀的份上,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说明他的战术价值!”
莉莉斯的身体冰凉,她的心脏却跳动的格外活跃,可以清晰的听见心腔的每一次收缩,其实从见到皮克西斯的那一刻起紧张就如影随形,她比谁都清楚,面对皮克西斯这样的老狐狸,只有坦诚所有才能取信。可是有些事现在还不是公布的时机,自己是有所隐藏的,他也一定看得出来那么自己其实带有私心隐瞒的部分,那么现在说出来的这番说辞,在他眼中究竟有几分可信度?本来就心绪复杂,看着奇兹举起的右手,想到那边在他的榴弹炮下是被她自己亲手养大的赤诚少年,他满腔热血,踌躇满志,却一无所知的被自己推上了鲜血淋漓的祭坛她还是忍不住扣紧了剑柄,余光紧跟着奇兹的右手 —— 只要这懦夫敢下命令,她就敢当场抽刀砍过去。
“停手吧。” 皮克西斯从奇兹身后走出,一把攥住他即将落下的手。莉莉斯这才松开剑柄,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从皮克西斯拦住奇兹的时候开始,艾伦的命算是保住了一半。
皮克西斯看着奇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是像以前一样,是个有着高大的身躯内心却像小鹿一样脆弱的人啊。” 他扫了眼周围骚动的士兵,慢慢放下奇兹的手,目光落在艾伦身上,“你没看见那孩子出色的敬礼吗?” 接着,他的语气沉了下来,“我虽然才刚到,但有人已经向我汇报了情况。” 侧过头,对着奇兹吩咐道:“你去指挥增援部队。”
阿尔敏听到这话,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紧绷的身体突然垮了,“咚” 地跪在地上,肩膀不住地颤抖 —— 他终于不用再硬撑了。皮克西斯看着他,语气软了些:“我认为听一下他们的话为好。”
之后,莉莉斯和艾伦等人被皮克西斯带上了特罗斯特区的巨壁。艾伦因为两次变身,身体早就脱力,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左边是阿尔敏和三笠,两人都紧抿着唇;右边是莉莉斯,她挺直脊背,目光警惕地扫过下方。四个人心里都满是不安,没人知道这位深不可测的老司令究竟在想什么。墙下的景象一片狼藉,断裂的木梁、散落的武器、还有未干的血迹,触目惊心。皮克西斯沿着墙根走了几圈,低头看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果然还是找不到啊…… 要是能被一只超级漂亮的女巨人吃掉,倒也不算亏。”
莉莉斯眉峰微挑,一瞬闪过一个念头,女巨人可并不美。喉间像是哽住了半截冰棱。"女型巨人" 四个字在脑海炸开的瞬间,她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 这种认知从何而来。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正从意识深处破土而出,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刺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此时的特罗斯特区早已被无垢巨人占领,外门的缺口还在不断涌入巨人,像源源不断的洪水。好在驻屯兵团的技术班想出了个办法:用带铁钩的铁丝网封住内门,再故意把巨人引到这里。靠前的巨人被身后的同类推着,卡在铁钩上动弹不得,竟形成了一道令人作呕的 “肉之护壁”。为了保险,士兵们还在城门上架了好几门榴弹炮,炮口对准缺口,只要巨人有异动就开炮。
墙下的奇兹一边忙着整编部队,一边不停地抱怨,声音不大却足够刺耳 —— 他实在搞不懂,司令为什么要和 “巨人同伙” 待在一起。“凭什么要信一个怪物?”“司令是不是老糊涂了?” 这些话像苍蝇一样钻进莉莉斯耳朵里 —— 她的耳力本就比常人好,再加上奇兹刻意压低却藏不住的怨气的反复强调,每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莉莉斯咬了咬牙,指尖再次扣紧剑柄,若不是现在要顾着作战计划,她真想下去把这懦夫的嘴缝上,顺便讨回之前他往自己脸上扑灰的账。
“莉莉斯中尉。” 皮克西斯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你说叶卡训练兵对人类有重要意义,具体是哪种意义,能说说吗?”
莉莉斯偏过头,目光与艾伦相接。她语调平稳,声线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我觉得,让艾伦自己说他知道的情报,会更合适。”日光倾泻而下,为她的浅金色眼眸镀上一层暖光。远处的山脉在她眼中缓缓流转,仿佛在诉说着墙外那片未知世界的广袤与神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世界远比墙内人所能想象的要辽阔得多。而他们为了揭开巨人之谜,早已倾尽所有,赌上了一切。
她的思绪不由得飘向那个给予她生命的男人。他犯下的过错,如同一道无法磨灭的伤疤,横亘在所有艾尔迪亚人的命运之中。如今,这一切的代价,该由她来承担了。
当艾伦说出 “我的父亲格里沙.叶卡给了我地下室的钥匙,他说地下室里有巨人的真相” 时,皮克西斯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哦?去了地下室,就能知道一切?”
艾伦的眼神里满是不确定,却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控住不住的怯懦,他到底是个孩子,遇到危险过后热血上头的临场反应过后,会因为阅历不足经历的事情不够多而本能的害怕,他知道下面的人怕自己怕的要死,所以会担心眼前的这个人又能真的信自己吗:“是的…… 您能相信我吗?”
皮克西斯回头看他,嘴角带着一丝调笑,却没否定:“你自己都没把握的事,我先记着。” 顿了顿,语气突然认真,“不过,判断真假的本事我还是有的 —— 我给你们的性命做担保。”
三笠、阿尔敏和艾伦瞬间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眼底露出了久违的希望。可皮克西斯话锋一转,看向阿尔敏,眼神又锐利起来:“阿尔敏训练兵,你之前说用‘巨人之力’能夺回特罗斯特区,是真的这么想,还是走投无路的求饶?”
阿尔敏紧张的不得了,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巨石,轻声回答:“两者都有。我当时想的是,让艾伦变身后搬起那块巨石,堵住外门的缺口。虽然是灵机一动,可我想让大家知道,艾伦的力量能打破现在的僵局…… 当然,我也想活着。” 他说得坦诚,没有丝毫隐瞒。
皮克西斯没说话,转身看到了城门附近的那块巨石,他掏出腰间的铁皮酒壶,扭开壶盖喝了一口。收起酒壶,像是下了什么决定,接着,他蹲在艾伦面前,那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他,像要看透他的内心:“叶卡训练兵,你觉得自己能把那个洞堵上吗?”
艾伦犹豫了 —— 他今天才知道自己能变巨人,连力气究竟有多大都没摸清,那块巨石那么大,即使变成巨人,他也没把握。大家把希望压在他身上,但是他根本不清楚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他低下头,声音带着愧疚:“我…… 我不知道。现在我知道的和大家差不多,说‘能’或者‘不能’,都太不负责任了。” 他不敢看皮克西斯的眼睛,怕看到失望 —— 若是他做不到,三笠、阿尔敏和姑姑,都会跟着他死。
“这样啊。” 皮克西斯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歉意,“不好意思,我问错了。” 下一秒,他的眼神陡然冷得像墙缝里的冰,语气也硬了起来,像锤子砸在地上:“我该问:你到底,做还是不做?选一个。”
艾伦的血液瞬间凝固,寒意如毒蛇般顺着脊椎蜿蜒而上,迫使他剧烈颤抖。皮克西斯转动眼珠,他机械地顺着皮克西斯的视线回望 —— 城墙下,小镇沿着河流如丝带般铺展,金色的阳光温柔地抚过屋顶的瓦片,勾勒出一片宁静祥和,仿佛巨人的威胁从未存在。恍惚间,孩子们欢快的笑声似乎穿透空气,飘到了城墙之上。这一刻,五年前玛利亚之墙沦陷的惨状在他脑海中重现,他终于明白:若不采取行动,罗赛之墙一定重蹈覆辙。
他仰起头,喉结剧烈滚动着咽下不安,胸腔里的空气被挤压成一声沙哑的低吼。当目光刺破硝烟重新聚焦时,瞳孔深处翻涌的恐惧已然凝固成金属般的冷光:"我做。" 风卷着断刃的嗡鸣掠过城墙,他的话音却比城墙根基更沉稳,“能不能堵住,我不知道。但我会去做。”莉莉斯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几乎要冲破喉咙,那声 "我做" 像是一柄淬毒的匕首,既剜着艾伦的未来,也绞碎了她最后那最后一丝人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刺痛也抵不过心口传来的钝痛 —— 从今往后,这个曾在城墙阴影下追逐蝴蝶的少年,将永远被困在命运的绞索里。他眼中清澈的碧色星光会被战火灼烧殆尽,少年人的过去嬉笑怒骂的欢乐斗变成祭品来兑换成刀刃上的寒霜。而她,是亲手将这株鲜活的生命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的凶手,还要戴着伪善的面具,将他的热血榨取成对抗宿命的筹码。
“很好!是个男人。” 皮克西斯重重拍了拍艾伦的肩膀,接着站起身,对着墙下喊:“叫参谋来!制定作战计划!”
莉莉斯的喉结微微滚动,指节捏着披风褶皱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她偏过头,目光落在艾伦身后斑驳的城砖裂缝上,声音像是被风揉碎的枯叶:"艾伦,你恨我吗?" 尾音像悬在冰棱上的水珠,话音未落,酸涩便漫上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