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师礼一直到师徒们用完晚餐后才开始。
六师兄方高做饭很有一手,常年称霸一剑宗厨神地位,平日里自愿负责天风岭的一日三餐,还时常开发新菜式给师兄弟们品尝。
只不过新菜式基本都过于猎奇,师兄弟们不太买账,日日求着他做正经饭吃。
今晚的全鱼宴就是由六师兄方高亲自操刀,五师兄郝俊逸打下手。两人是厨神和吃货的组合,配合无敌默契。
白玉鱼汤、红烧鱼腩、油炸鱼块、醋溜鱼片等鱼的十八般死法,把云岚的肚子吃得滚圆,行拜师礼的时候差点吐出来。
纪霜非与云岚一同跪在楚以尘面前,手上各捧着一碗热茶。
这是一剑宗的拜师礼环节之一,行过磕头礼后要敬茶,师尊喝过以后,礼便落成,就是正经的师徒关系了。
楚以尘瞄了两杯茶各一眼,点点头,懒散道:“这茶我就不喝了,免得夜里难入眠,就算礼成了罢。”
这样都行?
“不可。”
大师兄一把攥住楚以尘的手腕。
“其他师弟们的茶皆规规矩矩地喝过,八师弟九师弟的师傅茶亦不得落下,才不谓厚此薄彼。”
楚以尘揶揄道:“我瞧着你更像他们的师尊,不若你替我喝这茶?”
大师兄蹙眉,满脸不赞同。
云岚还是第一次见大师兄脸上出现温和笑意以外的神情,这让他整个人鲜活许多。
“好罢,喝便喝了。楚玉安你看看你,年纪轻轻好似老妈子一般,且看你将来怎样娶姑娘。”
大师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两杯师傅茶,楚以尘都浅浅嘬了一口,大师兄才肯放过他,宣告礼成。
云岚正式成为男模天团,哦不,天风岭弟子的一员,排号第八。纪霜非上山晚他三天,排号第九。
天风岭一夜间新入两名弟子。
结果第一日上早课云岚竟然迟到了。
早晨阳光明媚,温度适宜,云岚慵懒地翻个身。
嗯?阳光好像有点过于明媚了。云岚睁开眼,心中涌起一丝慌张。
对面床铺空空如也,被子叠好枕头搭在上边,整整齐齐不染尘埃,一看就知主人起床很久了。
云岚紧赶慢赶到早课堂,大师兄的每日晨训已经结束,弟子们都握着书卷垂头默读,包括最末排的纪霜非。
大师兄抬眸看向门口的云岚。
靴子穿反了,腰带没系紧,领子东倒西歪,头发也没束好,窘态百出。
他强忍着没笑出声,低声让云岚坐下。
“明日起早课不可迟误了。”
“好的好的。”
云岚狼狈地在最后一排,纪霜非的隔壁坐下。
翻开书浅浅扫了几眼,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云岚低声质问坐在身边的人:“你怎么不叫我起床?”
纪霜非视线依旧落在书中,恍若未闻。
“你亲爱的八师兄正在跟你说话呢!”云岚恼怒。
纪霜非偷瞄大师兄一眼,小声辩解:“八师兄昨夜不曾吩咐我今日喊你起床。”
云岚也小声起来:“什么吩咐不吩咐,我只是让你出于人道主义,看我还在睡就顺手叫一下嘛,怎么搞得我像是在霸凌你一样。”
纪霜非:“……知道了。”
下堂后,大师兄让纪霜非在门口稍作等候,把云岚喊走了。
大师兄屋内,云岚站在书案前,不安地绞着手指,以为叫他来是要惩罚他早上迟到的,遂先发制人,先声道歉:
“对不起大师兄,我不是故意迟到的,不小心睡过头了。”
这可是成为男模天团的第一天,云岚也不想迟到的。
前一天晚上他心里很兴奋,在镜子面前练习了很久该怎么把头发束好,第二天上课好闪亮登场。
怪就怪这古代男人太麻烦,头发留得这么长,还要每天束到头顶。披头散发像个鬼,还有损仪容仪表。
云岚总是束不好,走几步就歪掉,再跑几步能垂下来一半,头发整天乱八七糟,像个没人管教的野孩子。
“我知你不是故意的,到这儿来。”
云岚不明所以,听话地走过去。楚玉安摁着他的肩让他坐下,伸手拔掉他头上的木簪,如墨长发披散。
又抄起案上的象牙梳,一下一下,轻柔地给云岚梳着头发。
云岚愣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不知该怎么反应。
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给他梳头。
即使从前当现代人都是留短发不需要梳,但云岚依然觉得胸中有阵阵热流涌过,涨涨的,说不上是难受还是舒坦。
“云岚,今后就将天风岭当做自己的家,师尊和师兄弟们都是你的家人。”
家人?
云岚并非这个世界的人,他只是侵占他人身体苟且偷生的一缕魂魄,也可以拥有家人吗?
楚玉安帮他把头发规整地束好,重新插上木簪,没有一丝头发流落在外。
“不会束发就来找大师兄,但不可过度依赖,总要学会自己束发,示人的面貌须得干净齐整。”
云岚眼眶有些热,连连点头。
纪霜非倚在门外默默听着,脚边的小石头被他踢过来踢过去。
两人跟着大师兄去到后山的一剑崖。
行至门口,便能听见里头传来一阵阵叮叮当当打铁的声音。
此地是一剑宗所有弟子们佩剑的来源之处。
将精铁在此以丰厚灵气与日月精华滋养,铸造出来的灵剑可经由主人唤醒剑意,供主人驱使。
没有唤醒剑意的剑只会是一把普通的冷兵器,不通灵,不可用于御剑代步。
一剑崖所铸的剑十之八.九都是上品灵剑,也对一剑宗外出售,慕名而来求购灵剑者比比皆是。
而门内弟子每人可免费获得一把,再多也得掏钱了。
二人既已拜师入门,自然也需要来此寻找一把只属于自己的佩剑。
一剑崖管理处的弟子抱着本拳头厚的账本,脸上溅了几滴黑墨,眼都不抬,声音冰冷又机械。
“叫啥?”
“师兄你好,我叫云岚。”
弟子皱眉抬头,“啧,我问你剑要叫啥。”
“哦哦,其实我还没想好,主要是太突然了。”
弟子翻了个白眼,推开他。
“想好再来,下一位。”
纪霜非捧着一把剑双手递上,恭敬地说道:“师兄,我想将这把剑熔了重铸。”
弟子听到纪霜非的话认真起来,接过剑细细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