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倒映着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这张脸是幼态的，分明是个男孩，却莫名有种诡谲的艳丽感，且和年龄很不相符。

看久了还隐隐感到毛骨悚然。

云岚慌了神，梦回几个月前在玄霄山上醒来的场景。

自己就从还在准备考研的应届生，变成一个没什么修仙天赋的古风青少年。

那时候处在陌生的环境中，日日面临着随时可能被看穿身体本尊已换的风险，过得惴惴不安。

而此刻，梅开二度，这样的噩梦再次降临在他头上。

这回直接穿成了个小孩，疑似是在破庙里落脚的乞丐。

而且遍布伤痕。

怎么每次穿越的角色都过得惨惨的啊？

好一个天崩开局！

他宁愿回到玄霄山做一个不能唤醒剑意的笨蛋啊！

云岚心中的哀嚎还没结束，猛然平静下来，眼里的光瞬间熄灭。

取而代之是幽深的黑色空洞。

他机械一般站起，转身时左脚绊到右脚，面朝地摔得极狠。

即便如此，他仍一声不吭，木讷地站起来，用肮脏的袖子擦了擦脸，接着踮起脚拿上神台的破碗出门去了。

破庙坐落之处十分荒凉，行走的路沿都将要看不见。

人迹罕至，秋叶被风卷落在地，无比萧条。

周围除了寥寥几间破烂的空屋，就只剩下树。

在此地杀人埋尸的话，一年半载都未必会被人发现。

“云岚”在路边捡了根木棍用作拐杖，支撑自己往前走。

强烈的日光下，“云岚”后背的衣裳被汗水浸湿，嘴唇也渴得干裂。

不知走了多久，道路越来越清晰，还能看到尚未消失的车辙。

“云岚”抬头眺望，前方出现一个茶铺。

说是茶铺，其实只是个可以遮挡些许日晒的茶水摊，售卖一些解暑降温的凉茶饮，只做过路车马的生意。

经营茶铺的是个青年，瞧见“云岚”走来，面上没有意外的神色，熟稔道：“来了。”

“云岚”没说话，伸手把自己的破碗递过去。

青年给他倒了满满一碗凉茶，茶水还从边缘的缺口溢出去了些。

他没在意，咕咚咕咚喝起来，一口气喝个精光，完事，对青年伸出手。

青年又掏出一块有酥皮的饼放上。

“云岚”不解，歪头看向青年。

青年：“今日想托你送份信物，可能会有点累，这算是额外的酬劳。”

“云岚”了然点头，三两口把饼也吃掉了，连一点酥皮都没掉地上。

青年拿来一个包袱给他背上，又递来一封信，被他妥帖地塞入怀中。

“云岚”继续上路。

这次没有走很久，云岚便走到一座颇为宏伟的城门下。

城门上方写着两个朱红色大字。

——逢仙。

此地名曰逢仙城。

城门大开，往来路人络绎不绝。

“云岚”这一路走了很久，脚趾磨出泡，身上本也带着伤。进城后，他坐到一个不怎么起眼的屋檐下稍作休息。

还没等他把气喘匀。

“喂，臭叫花子，谁允许你坐这的？”

“云岚”一顿，抬头。

并不是房子的主人出来赶他了，而是跟他打扮不相上下，看上去跟乞丐几乎没什么两样，不过体格要比瘦弱的他大上两圈的几个少年。

“云岚”撑着木棍站起来，拍拍裤腿准备离开。

上门挑事儿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他走，邪恶的腿一伸，“云岚”再次摔个狗吃屎。

绊他的那人呛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这儿是你家啊？”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里也不是他们的家，毫无疑问，就是来找茬的。

“云岚”费劲地爬起来，不予理会，连一点眼神都不分给他们。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

只要进城倒霉碰上他们的话，身上总是会受点伤。

他的无视激怒了无聊挑事儿的这伙少年乞丐，几人一合计，今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好好给他一个教训。

木棍被一脚踹飞，几人架着“云岚”的胳膊，往巷子深处拖去。

狠厉凌乱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下，身上拓印了一个又一个新鲜脚印。

而“云岚”始终是抱着脑袋伏在地上，沉默地忍受。

那时的“云岚”在想什么？

今天又要多久才会结束？

还是，为什么是我？

“这小子今日居然背着个包裹，该不会是偷了什么好东西吧？”

“抢过来看看！”

“云岚”陡然挣扎了下，扭过身护住包裹。

那几名少年乞丐一愣，他今天居然敢反抗。

拳头招呼的更狠了。

有人空出手去拽他紧紧抱在怀里的包袱。

下一瞬，云岚猛地扑过去抱住其中一人的腿，张口就咬。

“啊——”

那人疼得大叫，拼尽全力甩，加上另外几人扒住云岚往外扯，才松开了那人的腿。

没办法。

“云岚”每天都吃不饱，就凭他这瘦弱的身体，其实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被咬的人抱着腿又惊又怕，另外几人也被云岚奋起反抗给吓住了，全都呆在原地，一时之间无人敢靠近，怕他又突然像条狗一样咬住谁得腿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