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师傅这么一吼,云岚手一松,那袋木胚掉到了桌上。
早知道刚才不瞎客套说让他打了。
“木胚有灵,怎可随意丢弃!”
“啊?”
师傅走过来,从那兜子里拿出一个木胚。
云岚惊奇地发现,那木胚到了师傅手里,居然泛起淡淡荧光,不像死物。
“万物有灵,不可随意丢弃,尤其是作我们这般用途的,更是需要注意。稍有不慎,灵亦会生怨,趋邪,徒生变故。”
什么用途?
“对不起,师傅,那我该怎么做?”
“该寻一处清净之地,深埋入土中,对其虔诚忏悔,再予以封印。”
云岚感到不可置信。
越发觉得他们干的不像好事,肯定不是普通的雕刻艺术家。
莫不是亏心?否则怎么会害怕生灵生怨入邪。
但他无言以对。
他现在不能做云岚,还要时刻提防师傅发现他不是本人。
故,翌日一早师傅带着云岚出城时,他没有发出任何异议。
他们在城外找了个小土坡,决定把木胚埋在这。
小土坡不算小,最主要很清静,没有人把坟头建在这,埋葬有灵之物比较合适。
进入小土坡之后,云岚明显感受到灵府一片清明,周身萦绕着一股流动的灵气。
云岚突破二层心法后,对灵气的感知增强了不少。
此地,必定灵气充沛,极其适合修炼。
通灵之物在这里积年累月修成精怪都大有可能。
云岚寻到一处参天大树下的空地,跺了跺,土质松软易挖掘。
“师傅,你看这里可以吗?”
师傅停在空地四五步之外,抬头看看天,低头瞧瞧地,又围着这块空地绕了一圈,似是在亲身感受日月之精华,天地之灵气。
末了,他负手立在一旁,点头表示应允,只待云岚开始动手。
云岚高兴地解下布兜放在地上,然后左看看右看看,两手空空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师傅,我们好像没有带锄头?”
师傅无语至极。
“……你来葬木胚,不带锄头?”
额。
这不是没经验嘛。
云岚都记不清自己到底说过几句对不起了。
“一回生二回熟,下次我就记得了。”
师傅皱眉,“……你还敢有下次?”
言下之意,是还要嚯嚯多少木胚才够?
云岚只能亲自用手开挖。
幸亏是埋几个木胚,不是埋人,不需要挖得多深。
这处土壤被灵气浸润得松软,虽不如锄头来的便利,好在不算太吃力。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云岚大汗淋漓地抬头。
终于挖好一个水缸大的土坑。
他的指甲里嵌的全是泥,指尖磨得通红蜕皮,难受极了。
其实埋几块木头完全不需要这么深。架不住师傅要求极高,说是不埋深一点,木灵容易被现世打扰,无法安息。
行。
这回请示师傅,总算是得到一个满意的点头。
云岚双手捧着木胚,一脸虔诚,正准备抛进坑里,余光瞥见师傅阴沉的目光,一顿。
“有哪里做错了吗?师傅。”
明明很虔诚了,他觉得。
师傅劈头盖脸:“毫无诚意!逆徒,丢为师的脸!”
云岚快被师傅吹毛求疵的要求搞疯了。
这也不是,那也不行。
埋木头这件事本身就很离奇好吗!
“那师傅,我该怎么做?”
见云岚一头雾水的样子,师傅满是不耐烦,“哭。”
“?”
“木胚有灵,你需做足姿态,将木灵安生送走,否则必有后患。”
于是,云岚只好开始他的脚演技。
“是我不好,辜负了木灵大人,您们安心离去吧。”
师傅没什么反应,云岚愈发放飞自我。
“呜呜,来世转生为人,再不济也是小猫,小狗,小猪,小驴。啧,驴就算了,牛和马也不太好,反正不要困在这方寸天地。”
哭着哭着,埋着埋着,倒真挤出几滴泪,生出了点凄苦的情绪。
想起英年早逝可怜的自己,泪水猛地如决堤。
云岚吸一鼻子,“师傅,我怎么感觉这个情景很熟悉,好像在哪本书上看到过。”
师傅不理。
填好土,师傅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盖在上方,又埋了些许土完整盖住那张黄符,便是封印了。
云岚好奇地看了半天。
那黄符与他们修士常用的不甚相似,更像是庙里求的平安符,求财符那一挂的。
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云岚在上面插了根小草。
可算完事,他起身擦干净脸,跟着师傅下土坡。
回家路上,师傅买了包白糖糕给他。
夜里,云岚睡不着,干脆在自己房里研究起了木雕。
他十个指头都缠着柔软的布,隔绝了粗糙的手感。不是很厚,握刻刀尚有余力。
窗框透出灯火,映着里头随烛火晃动的少年轮廓。
很快,那俊美的少年轮廓就重重地砸到桌上。
声响之大,在院子里都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