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推门而入,走到桌边,小心拿开离云岚的脸只有一拳距离的刻刀,垂着眼,俯视云岚的侧脸好一会儿,一言不发。
他俯身把云岚抱起来,转身轻柔又稳当地放到床上。
云岚闭着眼睡得正熟,睫毛轻颤,嘴里咂巴咂巴说了句什么梦话。
宋玉凑近去听。
“……爸爸。”
宋玉没听懂,拉过被子给他盖好。
等宋玉端着碗圆子再次进入云岚房中时,云岚已经醒了,迷迷糊糊坐在床上,身上的被子耷拉着一半。
云岚鼻尖一动,目光自动追随。
“吃。”
宋玉把碗端到床前。
云岚接过,宋玉警告道:“不可在床上进食。”
云岚匆忙回到桌前,囫囵吞枣。
忙活一天,早饿死了。
宋玉在床边坐下,望着云岚吃得呼噜噜的背影,突然问道:“我的徒弟,何时回来?”
云岚身体一僵,惊愕之际圆子嗖地滑进喉咙。他咳了半天,咳出一身冷汗。
而宋玉只是沉默地看着。
“师傅,我没听懂您的意思。”
“你不是他。”
“为什么?”
糟糕!ooc了!
可这也不能怪他!
他根本就不认识原主。原主是什么样的性格,完全无从得知!
“你该质疑为师,为何这样说,而不是问,你为什么不是他。”
阴险狡诈!
云岚手心也渗出一层冷汗,绞尽脑汁想狡辩的措辞。
宋玉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你可有办法让他出来?”
闻言,云岚怔住,怎么出来?
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想,脑子里顺势生成一套完整的糊弄话术。
云岚装作很委屈的模样,道:“可我们是同一个人,师傅却更讨厌我?不想看见我吗?”
这也不算云岚撒谎,在同一个人的身体里面,怎么不算是同一个人呢?
“没有讨厌。只是为师从不知,他也会患上那样的病症。时而性格截然不同,且认为自身为独立自我。为师对他,关心不够。”
云岚猜想得不错,宋玉果然是以为“他”人格分裂,云岚则是自己徒弟以外的另一个人格。
令云岚没想到的是,这个世界的人也会有人格分类这样的概念,尽管解释得并不详尽,但大意是差不离的。
并且宋玉看上去还挺接受良好的样子。
“原来这是病么?师尊真是见多识广,您是怎么知道的?”
宋玉以为云岚问的是他怎么发现自己不是常相处的那个徒弟的人格,想都不想,语气十分笃定地回答:
“他比之你,更沉寂寡言,更心思缜密,手艺更精,虽然也精不到哪里,更体贴,更听话,更……”
“……”
这意思很明显,嫌云岚太吵,更神经大条,手艺更差,更顽劣。
否则怎么才两天就迫不及待捅破窗户纸了。
云岚轻笑,语气飘忽:“师傅是不喜欢我,更喜欢他吗?”
宋玉沉思一阵,才对这个问题作出谨慎回答:“毕竟他与为师相处时日更多些。”
“师傅分得清,什么时候是我,什么时候是他吗?”
宋玉点头,“昨日为师回来后,看到你的眼神便觉有异。你毁了几个木胚,却对木灵没有丝毫敬畏之心,不像他的作风。至此,为师才真正确定。”
宋玉虽然一直在用“你”和“他”来称呼云岚和原主,但从始至终的对话里,一直自称为师。
在他眼里,徒弟生病了,生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性格。
但到底都是他的徒弟。
云岚叹了口气。
“对不起师傅,我并不知道怎么让他回来。但如果他回来了,师傅应该会很快发现的。”
云岚想说,自己之前是见过宋玉的,在多年前的一天,曾问他要不要吃包子。
转念一想,如若不是试炼,云岚根本不会来到这里,以这样的形态去认识宋玉。
所谓师徒之间,本就没有他这第三个人的出现。
宋玉不过是一个萍水相逢,只认识了两天,会给他做宵夜,会在他睡着之后把他抱上床的人而已。
犹豫了片刻,宋玉还是将手落在云岚头上轻抚了两下,随后拨开他脸颊上被汗珠黏住的发丝。
“为师,不讨厌你,随缘罢。”像是在哄他一般。
之后的日子,两人默契地再没有提过这件事。
宋玉把云岚当做自己新收的徒弟,并且十分尊重他的人格,询问他是否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称呼。
云岚想了想,让宋玉管自己叫山风。
宋玉还对此评价:“颇为潇洒肆意。”
云岚跟着宋玉,日日学习零基础如何快速入门木雕手艺。
过程很是艰难。
他用劈了两把刻刀,雕坏了数十个木胚,上小土坡又埋过两回,哭得一次比一次厉害。
唯一的进步是记得带锄头了。
不过还是没能成功入门。
奇怪的是,云岚从来没见过宋玉亲手雕过什么,也不曾在家里见过成品。
宋玉一如既往负责两人的三餐,偶尔云岚偷吃宵夜被抓到,才会多做一份宋玉的。
秀姑身体不适晕倒过一次,云岚帮忙跑腿到城中请了大夫来看,发现其已有月余的身孕。
她幼时体弱,与相公成亲五六年间,失去过一个孩子,这是来之不易的第二个。
云岚有些坐不住。
秘境里的时间流逝虽不会影响外界,但一连几个月都没有任何关于试炼的进展,云岚等不及了。
都好久没见过纪霜非了。
好后悔跟千笔大师说不和纪霜非一组。
而之前偶遇的风千叶,也没再出现过。
忍不了,云岚挑选了一个黄道不吉不凶日,预备出门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