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咬紧牙关,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双腿上,拼命奔跑!风在耳边呼啸,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肺部如同火烧般疼痛!
我知道自己在进行一场死亡的赛跑。一旦被追上,绝无生还可能!
但我不能停!多引开一丈,赵五和李壮就多一分生机!村子就多一分安全!
我对这片山林的熟悉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我知道哪里可以藏身,哪里可以借助地形减缓追兵的速度。我专门挑选崎岖难行、灌木丛生的路线,不断变向,利用黑暗和地形与身后的追兵周旋。
好几次,狄兵的马蹄声几乎就在身后几步之遥!甚至能感受到箭矢带起的劲风!我连滚带爬地扑进灌木丛,钻进岩石缝隙,屏住呼吸,听着狄兵气急败坏地咒骂着从旁边掠过。
每一次躲藏,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冷汗浸透了内衫,紧贴在冰冷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
然而,追兵显然也被激怒了,他们分散开来,呈扇形搜索,火把的光亮如同鬼眼,在黑夜的山林中不断扫视,步步紧逼。
我的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这样下去,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想个办法彻底摆脱他们!
我的目光急速扫视着周围黑暗的环境,大脑疯狂运转。突然,我想起了前方不远处有一处陡峭的断崖,崖下是乱石丛生的深涧!崖边生长着茂密的、韧性极强的老藤!
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形!
我故意再次暴露身形,引着追兵向断崖方向跑去。
“在那边!围住他!”狄兵发现了我的身影,呼喝着包抄过来。
我冲到断崖边,毫不犹豫,纵身向下一跃!
“他跳崖了?!”
“妈的!便宜他了!”
崖上传来狄兵惊愕又恼怒的吼声。火把的光亮在崖边晃动,似乎在进行确认。
而我,在跃下的瞬间,双手死死抓住了早已看准的、崖壁上的几根粗壮老藤!下坠的巨大冲击力几乎将我的手臂撕裂,手掌瞬间被粗糙的藤蔓磨得血肉模糊!但我咬紧牙关,死死忍住剧痛和几乎脱口的惨叫,借助藤蔓的弹性和摩擦力,艰难地缓冲了下坠之势,身体如同壁虎般紧紧贴附在冰冷的崖壁上。
上方,狄兵的火光和嘈杂声持续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我是否真的摔死了。深涧黑暗,他们看不到我的身影。
“这么高,摔下去肯定成肉泥了!”
“晦气!白忙活一场!回去禀报百夫长!”
脚步声和马蹄声渐渐远去,火把的光亮也终于消失在山崖之上。
我依旧死死抓着藤蔓,悬在半空,一动不敢动,直到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只有呼啸的山风刮过崖壁。
巨大的疲惫和脱力感瞬间席卷而来。我几乎要抓不住藤蔓,滑落下去。
不行!还不能放弃!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沿着藤蔓向下滑落,最终重重地摔在崖底松软的落叶和乱石堆上,摔得眼冒金星,浑身散了架般疼痛。
躺在冰冷的地上,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望着头顶那一线狭窄的、星光黯淡的夜空,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巨大的孤独感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
手掌传来钻心的疼痛,抬手一看,已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身上的衣物被荆棘划得破烂不堪,遍布细小的伤口。
但我活下来了。
赵五和李壮,应该暂时安全了。
村子,也应该暂时躲过一劫。
然而,我知道,危机远未结束。狄兵不会轻易放弃。王家庄已经彻底暴露在北狄的视线之下,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相对“安全”的蛰伏状态了。
风云,已彻底搅动。
我挣扎着坐起身,忍着剧痛,简单用衣襟碎片包扎了一下手掌的伤口。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这里并不绝对安全。
辨认了一下方向,我拖着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身体,向着与赵五约定的黑风岭第一个水源地,踉跄前行。
夜色依旧浓重,前路茫茫。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漫无目的地逃亡。
我有方向,有约定,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惊雷已炸响,长夜终将破晓。
我抬起头,望向西方那片更加深邃、仿佛蕴藏着无数未知可能的黑暗山林,瑞凤眼中,闪过一丝历经生死淬炼后的、冰冷而坚定的光芒。
走吧,李拾恩。
或者说,走吧,顾知安。
你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