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岭。地名便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险恶。这里山势陡峭,层峦叠嶂,古木参天,终年云雾缭绕。即使是经验最丰富的猎户和采药人,也不敢轻易深入其核心区域。嶙峋的怪石如同蛰伏的巨兽,深邃的沟壑隐藏着未知的危险,茂密的原始林海轻易便能吞噬掉一切踪迹。
对我而言,这里既是绝佳的藏身之所,也是步步惊心的险地。
那夜从断崖脱身之后,我拖着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身体,凭借着脑中清晰的地图和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求生本能,在漆黑的山林间艰难跋涉。手掌的伤口不断被汗水、荆棘和粗糙的岩石摩擦,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但我不敢停下包扎,只能咬着牙,用布条草草缠绕,继续前行。
寒冷、饥饿、伤痛、以及随时可能遭遇狄兵或野兽的恐惧,如同跗骨之蛆,时刻伴随着我。但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到第一个水源地,找到赵五和李壮!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我才终于循着记忆中和地图上标注的水流声,找到了一条隐匿在乱石和密林间的细小溪流。溪水冰冷刺骨,我却如同见到甘泉,扑过去贪婪地喝了几大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那灼烧般的饥渴感。
我警惕地环顾四周,寻找着可能留下的标记。按照约定,赵五应该会留下只有我们才懂的暗号。
果然,在一处不起眼的溪边岩石下,我看到了三块叠放的小石子,最上面一块指向溪流上游的方向。旁边,还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用匕首划出的箭头痕迹。
他们还活着!而且已经过去了!
心中一块巨石稍稍落地,但我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沿着溪流向上游追踪。我的脚步尽可能放轻,耳朵捕捉着山林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响动。
大约向上游跋涉了半个时辰,在一处植被异常茂密、几乎完全遮蔽了溪流的山壁拐角处,我听到了极其轻微的、压抑的咳嗽声。
是赵五!
我心中一紧,立刻发出几声模仿山雀的短促鸣叫——这是我们约定的联络信号。
咳嗽声戛然而止。片刻的死寂后,另一声不同的鸟鸣从山壁后传来,带着一丝试探和警惕。
是我!安全!我再次回应。
茂密的藤蔓和灌木被小心翼翼地拨开,露出赵五那张疲惫不堪、却写满担忧和惊喜的脸。他看上去比昨夜更加憔悴,那条伤腿似乎负担极重,让他几乎无法站稳。
“拾恩!!”他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你……你没事?!太好了!老子还以为……”
“我没事。”我快速打断他,闪身钻进他身后的隐蔽处。那是一个极其狭窄的天然石缝,里面勉强能容纳两三人,李壮正蜷缩在角落,脸色苍白,双目紧闭,似乎处于半昏迷状态,但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
“壮子哥怎么样?”我急问。
赵五脸色沉了下来,摇摇头:“不太好……吓破了胆,又一路颠簸,伤口好像又裂开了,有点发热……这鬼地方,缺医少药……”他看向我血肉模糊的手掌,眉头紧锁,“你的手……”
“小伤。”我简单带过,立刻蹲下身检查李壮的情况。他额头滚烫,呼吸急促,腿上的伤口包扎处果然有新鲜的血迹渗出。
情况比预想的更糟。我们必须立刻找到一个更安全、更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并且找到水源和食物,还有草药!
“这里不能久留。”我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狄兵很可能还会扩大搜索范围。我知道往上游更深處有一个废弃的猎户木屋,大概半日路程,相对隐蔽,应该能暂时落脚。”
赵五没有丝毫犹豫:“听你的!走!”
我们再次架起几乎失去意识的李壮,沿着溪流,向着黑风岭更深处艰难进发。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山路越发崎岖,荆棘密布,还要时刻警惕可能出现的危险。我和赵五都受了伤,体力消耗巨大,几乎是凭着一股意志力在强行支撑。
途中,我尽可能采集所能看到的、认识的止血消炎的草药,如地榆、蒲公英等,嚼碎了先给李壮换上。又找到一些苦涩却能勉强果腹的野果,分给赵五充饥。
直到日头偏西,我们才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那处猎户木屋。它比想象中更加破败,半掩在荒草和藤蔓中,屋顶塌了一角,木墙腐朽,散发着浓重的霉味。但至少,它提供了四面墙和一个相对干燥的栖身之所。
我们将李壮安置在屋内相对干净的角落,用干草铺了个简易的地铺。赵五几乎累瘫在地,抱着那条伤腿,疼得额头直冒冷汗。
我顾不上休息,立刻开始忙碌。清理出一小块相对安全的区域,用最原始的方法钻木取火(这耗费了我巨大的时间和精力),终于点燃了一小堆篝火。火光驱散了部分黑暗和寒意,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我用破瓦罐烧了热水,再次仔细为李壮清洗伤口,换上新的草药。又强迫他和赵五喝下一些热水。
忙完这一切,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山林深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更添几分恐怖。我们三人围坐在小小的篝火旁,火光跳跃,映照着彼此疲惫、狼狈却劫后余生的脸。